许为微笑着谦虚了几句。
他深知要当好这个县令,必须有台下之人的支持。
而最好的结盟方式无非是利益共享。
“许县令!”
“出大事了!”
后堂内一片欢腾,气氛热烈的时候,县丞突然慌慌张张捏着一张文书小跑过来。
众人齐刷刷投去目光,眼中充满探询的意味。
许为镇定如常:“有何大事值得惊慌?”
外人可能不清楚,但他却非常确切地知道西河工业区驻扎着不下三万火器军!
而且与定水县相隔百里都不到!
哪怕是北军大举来犯,他都可以游刃有余地携带家眷和亲信撤离。
县丞扫视一圈后,欲言又止,不动声色地把文书藏到了身后。
众人见状愈发好奇和担忧。
莫非是郡府出状况了?
该不会朝廷下达了平叛诏书,北军已经出兵了吧?
许为看出了他们的顾虑,给县丞使了个眼色。
“你手中拿的什么,念来听听。”
县丞犹犹豫豫,思忖片刻知道瞒不过去,一咬牙说道:“此乃陈郡守公告全郡的辞呈!”
“他要辞官挂印,亲去咸阳觐见陛下,自证清白!”
“告示上还说,郡内事务暂交北军接管。陈郡守上任后颁布的各项条例一律作废!土木兴建立刻停止!”
县丞苦着脸说:“许县令,这可如何是好呀!”
堂内顿时哗然,众人一脸惊恐地看向许为。
陈修德倒了,你就算不抄家灭族,也是个流放边疆。
在场中人唯有视线焦点的许为不为所动,甚至有点想笑。
慌什么?
以退为进,再简单不过的把戏,这你们都看不出来?
“郡守辞官、废除新例,与之息息相关的是西河县,与我定水县有什么关系?”
“方才说到哪里了?”
“哦,要让小作坊、小本买卖在定水县遍地开花。三年之内,让定水人的年入达到西河县的一半。五年内,追至七成到八成。十年内,赶上或者超过西河县!”
“大家伙可有信心?”
许为鼓舞士气的话语没换来任何回应,众人好似台下的看客,任由他一人在台上唱独角戏。
县丞急道:“覆巢之下,安有完卵!”
“西河县首当其冲,难道定水县就能逃过一劫吗?”
“依当今陛下的性情,恐怕全郡上下都要因此受牵累,遭难者不计其数!”
许为反问道:“恩师辞官进京请罪时,北地百姓无动于衷。”
“西河县危急存亡时,北地百姓无人伸出援手。”
“那他们就该有此劫,就该生生世世食不果腹受尽人间苦难!”
“尔等自己品一品,是不是这个道理?”
众人沉默无声,纷纷陷入沉思。
陈修德一旦倒下,说是西北的天塌了半边也不为过!
至少十几万户人家生计断绝,家破人亡!
北地郡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倒退,甚至比以前的境况还要差!
“许县令,这封辞呈做不得真吧?”
“陈县尊乃是大秦一等一的忠臣,西北人尽皆知,我们都可以为他作证啊!”
“北军素来骄狂跋扈,对边疆各郡剥削酷烈。若是郡中事务由他们接手,我等不死也得脱层皮!”
“岂止脱层皮那么简单!陈郡守在的时候还能压住他们,可一旦陈郡守辞官,北军无人能治,郡中百姓必遭报复!”
众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,一下子慌了神。
许为心中暗喜,脸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吾等位卑言轻,即便有心襄助也是无法帮上什么忙。”
“但愿恩师吉人自有天相,能成功渡过这场大劫。”
第二天,更多的流言在民间发酵。
“听说北军传出话来,要倒查北地郡往前十年的账目。”
“查账?查什么账?你说陈修德意欲谋反我是信的,可你要说他贪赃枉法,我是万万不信!以他的身家,子子孙孙复子子孙孙,只要不胡作非为,一百世也花销不完!”
“哎呀,谁说是冲着他去的!斩草要除根,断子要绝孙,你没听说过?这是要株连全郡呐!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以前陈修德干的那些勾当你忘了?胡人代役、倒卖户籍、私营盐铁,哪样不是他先想出来的?”
“北军查这个干什么?”
“你傻啊!拿了陈修德的好处,占了他的便利,最少也是个同党!朝廷虽然不能尽数将北地百姓诛绝,还不能让我们把吃进去的好处吐出来吗?”
“啊!那那那……北地百姓恐怕一个也跑不了!但凡过得去的人家,谁没买过他的代役?你没买过代役,总吃过他家的盐吧?”
“唉,谁说不是呢。这回可真要大难临头喽!”
郡中人人自危,谣言满天飞的时候,陈善则心安理得的在家睡大觉。
无官一身轻,再也不用起早贪黑去府衙里当值,简直不要太舒服。
夫人似乎对他辞官自证清白的行为十分满意,这两天非但没有怨怪,反而时常安慰开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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