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龙，慢慢低下头。

看着雄擎岳。

看着看着，它忽然伸出舌头。

舔了舔他的脸。

雄擎岳愣住了。

那条龙，又舔了一下。

然后，它歪着头，看着他。

那双眼睛里的光，很淡。

但已经不是空洞。

是一种——

好奇。

一种——

亲近。

一种——

像是认得他，又不太确定的神情。

雄擎岳看着它。

看着看着，他忽然笑了。

笑得很轻。

但眼眶，有些热。

“你醒了？”他问。

那条龙歪着头，看着他。

像是在想这句话的意思。

想了一会儿，它忽然点点头。

点了两下。

像小鸡啄米。

童心在旁边拍手笑起来。

“它点头了！它点头了！”

“它听懂你的话了！”

雄擎岳看着它。

看着它那双虽然还很懵懂、但已经有了光的眼睛。

忽然想起很久以前，在战神殿里，它说的第一句话：

“孩子……多谢你……”

他伸出手，轻轻摸着它的头。

它的鳞片，温热的。

它的呼吸，轻轻的。

它的心跳，咚、咚、咚。

一下，一下。

和龙珠里那缕微弱的金光，一个节奏。

“应龙。”他轻声喊。

那条龙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“应龙。”他又喊了一遍。

它眨了眨眼。

然后，它张开嘴，发出一声轻轻的龙吟。

那声音里，有回应。

像是在说：我在。

雄擎岳笑了。

笑着笑着，眼眶终于红了。

他没让它看见。

只是把它抱进怀里。

抱着它。

很久。

尹仲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。

他忽然想起刚才，女儿醒来的那一刻。

那种心情，他懂。

童博走过来，在他身边站定。

“尹前辈，血蟒怎么样？”

尹仲看向血蟒。

血蟒还蜷缩在角落里。

它的眼睛，闭着。

但身体还在起伏。

还活着。

只是虚弱了很多。

尹仲走过去，蹲下。

轻轻摸着它的头。

“老伙计，谢谢。”

血蟒睁开眼，看了他一眼。

那双蛇眼里，有一种很淡的笑。

然后它又闭上眼。

睡了。

尹仲站起来。

看着那条正被雄擎岳抱着的龙。

看着童心蹲在旁边，好奇地盯着它。

看着这地下石窟里，终于有了光。

他忽然笑了。

五百年。

今天，是最好的一天。

灵州城外，三十里。

天刚蒙蒙亮。

海面上，忽然出现了一片黑。

不是乌云。

是船。

上百艘大船，黑压压一片，从海天相接的地方涌出来。

最大的那艘船上，竖着一面巨大的旗。

黑底，红字——

“无”。

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，像一头张牙舞爪的野兽。

船头，站着一个人。

绝无神。

他比绝心更高大，更魁梧。

一身黑色战甲，甲片上刻着狰狞的鬼面，在晨光下闪着冷冷的寒光。

他的脸，像刀刻出来的。

棱角分明，每一道线条都透着凌厉。

那双眼睛——

眯着。

但眯着的缝隙里，有光。

那光，冷得像腊月的风。

“教主。”身后有人跪下。

“前锋军已就位。”

“破军大人和绝心少主，正在等候您的命令。”

绝无神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望着前方。

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。

灵州城。

天下会。

雄霸。

他嘴角微微勾起。

那弧度，冷得像刀锋。

“传令。”他开口。

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砸下来的铁锤。

“上岸。”

“列阵。”

“等本座亲自会会那个雄霸。”

“是！”

身后，无数黑影动起来。

像一片黑色的潮水，涌向海岸。

灵州城，天下会。

雄擎岳站在最高的那座楼顶上。

望着东边。

那里，海天相接的地方，有一片黑。

不是乌云。

是船。

很多很多的船。

“来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
身后，雄霸走上来。

和他并肩站着。

望着那片黑。

“多少？”雄霸问。

“至少一百艘。”雄擎岳说。

“一艘按一百人算，就是一万人。”

雄霸点点头。

“一万人。”

他看着那座城。

看着城墙上那些严阵以待的弟子。

“咱们有多少人？”

雄擎岳想了想。

“天下会本部的，五千。”

“各州赶来支援的，三千。”

“八千。”

雄霸笑了。

“八千对一万。”

“打过。”

雄擎岳也笑了。

“打过。”

父子俩，站在楼顶。

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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