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志玄在重阳大殿见到了匆匆赶来的杨过。
杨过立于殿中,面容比往日更加沉毅,甚至带着几分风霜打磨过的冷硬。他不再是当年那个跳脱飞扬、意气用事的少年,而是经历过尸山血海的“剑侠”,手上沾满鲜血,深知战争的残酷与政治的诡谲。
他看向端坐于上的柳志玄,师父玄青道袍依旧整洁,面色平静,笑容温和。而杨过却知道全真教能在蒙古治下维系这方清净,师父暗中付出了多少心力,承受了多少压力,杨过这些年亦有所悟。
“师父,蒙古大军围攻襄阳,弟子实在担心郭伯伯他们,想要即刻下山,赶赴襄阳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看向柳志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:“然则,弟子深知,我全真教身处蒙古境内,能保有今日之局面,殊为不易。尤其是此时全真教和蒙古双方隐隐有些剑拔弩张,弟子若此时公然下山,驰援襄阳,抗击蒙古大军……恐会授人以柄,连累师门,连累师父。”
他不怕自己冒险,却怕因一己之私,打破师父苦心维持的平衡,给全真教引来灭顶之灾,给山下数万百姓带来毁灭。当年师兄林修远之事,已让师父与蒙古结下深仇,如今他若再……
柳志玄静静听着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这个弟子,是真的长大了,懂得了权衡,懂得了担当,更懂得了为他人着想。
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杨过面前,目光温和却坚定:“过儿,你能想到这些,为师很欣慰。这说明,你已非昔日只凭一腔热血的懵懂少年。”
他负手望向殿外苍茫山色,声音平缓而有力:“你说得不错。我全真教在此,确有其难处。蒙古朝廷对我教,忌惮有之,拉拢有之,容忍亦有其限度。为师这个掌教,便是那根维系平衡最关键的线。线不动,则局面暂安。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重新落回杨过身上,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豁达与深沉:“然则,过儿,你需明白。这‘默契’,这‘平衡’,并非我全真教摇尾乞怜得来,亦非蒙古朝廷施舍。其根基,在于实力,在于他们有所求,亦有所惧。”
柳志玄眼中精光微闪,“只要为师还在,只要全真教上下同心,蒙古便不敢轻易撕破脸皮,行那鱼死网破之举。”
柳志玄看着杨过,语气放缓,带着安抚与鼓励:“至于你,过儿,你乃我柳志玄弟子,这是事实,天下皆知。但你更是杨过,是‘剑侠’杨过。你下山助守襄阳,是江湖义士保家卫国。只要不是为师亲自出手,蒙古朝廷便难以借此公然发难——他们也需要维持表面那层‘尊重玄门’的薄纱,更需要避免将北方所有汉人势力彻底推向对立。”
他拍了拍杨过的肩膀,力道沉稳:“放心去吧。为师与全真教,还没脆弱到因你一人下山助战便顷刻崩塌的地步。那‘默契’的底线,为师心中有数。蒙古人若真想找茬,没有你这件事,他们也总能找到别的借口。反之,你若能助郭靖守住襄阳,或给予蒙哥重创,反而能让蒙古更加投鼠忌器,不敢轻易动我终南山。”
这一番话,如同定海神针,彻底安了杨过那颗悬着的心。
他明白了师父的底气所在,也看清了全真教在这乱世中立足的根本。
他心中激荡,单膝跪地,声音铿锵:“弟子明白了!谢师父指点迷津!弟子此去,必不负师门!”
柳志玄将他扶起,拍了拍他的肩膀道:“战场凶险,万事小心。记住,义之所在,虽千万人吾往矣。然亦需审时度势,留得青山在。郭靖大巧若拙,黄蓉机变百出,多听他们的。若事不可为……记得,还有为师在,天塌不下来。”
杨过重重一拜:“师父保重!弟子……明白!待击退胡虏,再回山向师父请安!”
柳志玄叫住了准备离去的杨过,这些年,杨过在自己倾囊相授之下,武功早已非吴下阿蒙。更兼其天性聪颖,悟性奇高,又经历了战场洗礼,心性愈发坚毅沉凝。这段时间,武功再有进境,隐隐突破了那层壁垒,步入了绝顶高手的层次。
“此次大战恐怕不是短时间能结束的,你此去之前,可去‘剑冢’一趟,我会让神雕带你前往。”柳志玄忽然道。
杨过讶然抬头:“剑冢?”
“不错,那是当年“剑魔”独孤求败埋剑之地。”柳志玄颔首,“独孤前辈之剑道,求败之剑道修为,旷古绝今。你彼时修为心性未足,贸然前往恐为其强大的剑意影响,适得其反。如今你武功已入绝顶高手之列,心性已足,剑意已成,正可触类旁通,或能有新的感悟,助你百尺竿头,更进一步。”
杨过闻言,心中震动。他知师父眼光极高,从不虚言,虽然他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位绝世剑客,却相信师父的眼光:“弟子遵命,定当潜心体悟!”
柳志玄又道:“此去襄阳,非同小可。蒙哥亲统二十万虎狼之师,麾下奇人异士亦不知凡几。战场之上,非是江湖单打独斗,兵凶战危,瞬息万变。流矢、飞石、火器、陷阱、军阵合击……任你武功再高,若陷入千军万马重围,或遭阴谋暗算,亦有力竭之时,陨落之险,当要慎之又慎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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