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彻底亮起来时,凄厉急促的警钟声响起。
“连环鸣!百年未闻!”
苍老颤抖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。
只有老一辈的人从长辈口里听说过有这个警鸣声,这是独属于水患爆发的警鸣声。
警钟声声如裂帛,将所有边城人从睡梦中彻底唤醒。
家家户户的烛火灯光亮起,映照出无数张不知所措的脸。
“这是什么声音?从来没停过呀!”
一位年轻人披着凌乱的衣服冲出来朝街坊邻居问道。
“是水!我爹跟我讲过,连环鸣声为水患!”
街角不断传来妇人的哭喊声,伴随着孩童撕心裂肺的嚎哭。
在这片混乱中,一个花甲老人猛地敲了敲手里的拐杖,他声嘶力竭地大声喊道:
“慌什么!都给我站稳喽!不知道萧老将军在城里吗?”
旁边的年轻人被恐慌冲昏了头,不解地问:“王伯,您是说萧将军吧?”
老人猛地一甩手,摇了摇头:
“萧将军是萧老将军的孙子,他当然行!
可你小子是没见过当年萧老将军,他那时坐镇边城,北戎兵比现在悍勇多了,每次都被老将军打得屁滚尿流!
那才是真正的铁骨悍将!
只要萧家的人还在这,这天塌不下来!”
“对!老将军当年在,连北戎的狼群都不敢靠近城墙!”
一位老妇人附和道。
“两位将军现在都在城里,我们信他们!”
他们的话口口相传,让许多人都安心不少,回屋收拾东西去了,万一将军组织逃难,他们可不能拖后腿。
福来客栈内,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魏廉也被这警钟敲得阵阵发紧。
为了尽快接手边关城,他昨日连夜整理着京城带来的文书。
他推开窗户,听着楼下百姓议论中对萧家的那种近乎迷信的信任,心中五味杂陈。
这种信任,是京城任何一套法度都无法建立起来的。
“周掌柜!”
他立刻奔下楼,找到正在指挥伙计往高处搬运货物的周掌柜。
“魏大人,您要出去?”
周掌柜满头大汗。
“我需要一架配有车夫的马车,我要去西侧城墙,刻不容缓!”
魏廉声音急促。
周掌柜立刻向旁边的伙计高喊:“阿福,去把咱们客栈最快的马车找来,让车夫带魏大人去西侧城墙!”
他又对魏廉道:“魏大人,这马和车夫您尽管用,老将军和少将军若需要什么,您只管传话来!”
魏廉向周掌柜郑重抱拳致谢,这份来自边城百姓的朴实支持比京城官场的任何逢迎都更让他动容。
这边关城,他来对了!
很快,一辆马车停在了魏廉跟前。
他迅速登上马车,车夫鞭子一甩,马蹄如飞,疾驰而出。
魏廉的马车到达城墙西侧时,天色已蒙蒙亮。
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棚内,萧擎和萧天翊等一众将士站在地图前看着。
萧擎老将军身披战甲,正在听取一名副将的汇报。
“水势已超出所有预测,堵截已无可能,强行导流只会淹没大量农户,导致民乱。”
“不能堵,不能导,难道眼睁睁看着这水冲垮城墙,淹了边城吗?”
萧擎老将军猛拍桌案,沙哑的吼声在棚内回荡。
就在这焦灼时刻,指挥棚外的卫兵通报:“报!将军,食肆掌柜林薇薇言有供应事宜需入内汇报,请求指令。”
萧擎老将军一听林薇薇来了,急切说道:“让她进!快些!正好问问后续餐食物资能否跟上!”
卫兵得令,放行。
林薇薇走进指挥棚,拿着昨日供应饭食后清点完毕的物资清单站在桌案一角。
今天警鸣声还没响起的时候她就到了这里,她是和配送饭食的士兵一同过来的。
她本准备向老将军汇报一下前线物资清点和配送情况,却被一连串的警鸣声打断了。
刚才在外面她听到了萧擎将军的话,心里也很急切。
按照规矩,她本该默默退下,但她对想起城里刚建好的开心食肆和周掌柜、老王头、李婶那些边关城的人,她无法坐视不理。
她鼓起勇气,上前一步开口:
“将军,容我多嘴一句,此刻,我们不应只考虑堵和导,还要考虑如何用这水。”
站在棚口,正要入内询问灾情的魏廉闻言猛地一愣。
他眉头紧锁,眼神中透着一股不悦。
女子在军政要地参与商议大事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荒唐离谱。
他心生不悦,认为这是边城不修边幅、百姓目无法纪的体现,正打算清咳一声打断这场闹剧。
但林薇薇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中猛地一凛。
林薇薇指向地图上那片被标记为荒芜的大片土地笃定说道:
“老将军,我自到边关以来就在摆摊做小吃生意,这里本地所产的所有粮食和蔬菜我都仔细尝过。
边关城的土地产出的食材口感粗粝,带着一股涩味和微微咸味。
我曾特意到城外观察过,那片荒芜地表层泛白,那不是雪,而是一种叫盐碱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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