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。”
魏廉又坐了下来,林薇薇亦是。
“昔日边关城百病丛生,积弊已久。
如今我接手此地,虽有心肃清,奈何所学皆是京城治政之术,与边关的实际情况南辕北辙。”
他看向林薇薇,眼神诚恳,像一个求学若渴的学子,此刻他已经忘了眼前的女子只是一个食肆的掌柜。
“林掌柜,您方才那以水治碱的思路令我醍醐灌顶。
其实不只是土地,治理边关城难道不也是如此?
积弊如盐碱,需以外力循序渐进,方能根除。
林掌柜,您胸有乾坤,行事又贴合民情,不知你是否还有更多的治城之法可以讲与我听?”
林薇薇替他续了一盏热茶。
这位魏大人还真是,有啥就问,这事儿他不去问萧老将军,也不问萧天翊,竟来问她。
“魏大人言重了,不过是些民间闲谈。”
林薇薇微微一笑,话锋一转说道:
“要治城首先要治人心,人心不正,则政令难行。
上任城主灾前出逃,想必城中税赋、军费皆是一团乱麻。
治心,莫过于公开。
既然要肃清积弊,不如将边关城从您接手以来所有的财政流水大白于天下。”
魏廉猛地一震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公开?”
“正是。”
翠儿不敢再听下去了,这两人也真是,姐敢说,这城主也敢听。
她收拾了桌子上的空碗,索性端着去后厨洗去了。
林薇薇看着魏廉点头,见他只是震惊并未反对,接着给出了具体的建议:
“大人可下令在城主府外设一布告栏,自某日起,城中所有税收、各项支出、包括军营的补给、军饷的流向每月一结,全部公示。
百姓缴了多少税,城主府花了多少钱,清清楚楚,一目了然。”
此举听起来简单,却无异于对整个官僚系统的釜底抽薪。
没有了黑箱操作,那些试图从中牟利的人便无处遁形。
林薇薇很是大胆!
魏廉看着林薇薇好大一晌都没说话。
林薇薇若是站在朝堂上说这话,早就被秦铮他们暗中杀了好些遍了。
这不仅需要莫大的勇气,更需要铁血的手腕来压制城中留下的旧势力。
然而,若能借此重建城中百姓对新政的信任,彻底斩断旧日腐败,这代价是值得的。
林薇薇看着魏廉沉默思索的样子,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太过惊世骇俗了。
她微微一笑,试图将话题拉回:“魏大人,瞧我这胡言乱语的毛病。”
林薇薇打了个哈哈,语气轻松了不少:
“我不过是平日里听些贩夫走卒的抱怨,随口就说了出来,这些话在市井间听听也就罢了,您可千万别当真,毕竟朝廷的政务,哪能像做菜那么简单,一公开便能调和出滋味来。”
她这是在为自己的大胆言论找个台阶,避免魏廉背负太大的压力。
然而,魏廉的表情却未有一丝放松。
他没有理会林薇薇的玩笑,双眼定定地看着她。
“林掌柜。”
他猛地起身,动作干脆利落。
吓得林薇薇赶紧站起身,这小子不会又要鞠躬吧?
果然,魏廉再次给林薇薇鞠了一躬说道:
“您的这些话不是胡言乱语,两位将军驻守边关城,抵抗外敌,而我这个城主要担负的便是这人心和政务。
没有活水,再坚固的城墙也会被盐碱侵蚀垮塌。”
他从腰间摸出一块不足一两的碎银放在桌上。
“这块银子算作今日那碗鸡汤小馄饨的钱,多余的全当我替边关城百姓谢您的法子。”
他朝着林薇薇再次抱拳,行了个深重的大礼:“治心如救火,时不我待,林掌柜,我须立刻回将军府将此事定下,告辞!”
说完,他甚至没等林薇薇客套一句就猛地转身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开心食肆。
魏廉三鞠躬给林薇薇整懵了,不是哥们儿?你就这么给我水灵灵鞠了三个躬?
林薇薇愣愣地看着桌上那块碎银,又看向门口还在摇晃的厚门帘。
她原以为像魏廉这样从京城调来的官员,能那样客气地听完就很给她面子了,然后委婉地表示“会再三考虑”,最终将她的建议束之高阁。
毕竟这事关重大的政治风险,她说的这些话太“惊世骇俗”。
可没想到,魏廉竟然如此果断地要施行。
翠儿听见动静从观摩窗口探出头来,小声问道:“姐,魏大人他这是……被你吓跑了?”
林薇薇脸上露出一个笑,将桌子上的碎银收起,说道:“可不,一碗小馄饨要一块碎银,给魏大人吓跑了哈哈。”
魏廉匆匆赶到将军府时,萧擎和萧天翊正在房间低声商议边关城解封之事。
见魏廉回来了,萧擎指着桌上地图被圈出的一片泥泞区说道:
“魏大人,你来得正好。
根据军中探查,林姑娘的以水治碱之法已初见成效。
疏导河道和寒冬干燥相配合,积水已经排出大半,城中道路和民居区已无大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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