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了冬,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,如同无形的阴霾,迅速笼罩了京城。
起初只是东城几条陋巷有人发热、呕吐,身上起红疹,不过旬日,便蔓延开来。
病患激增,人心惶惶,药铺里的几味常用药材被抢购一空,价格飞涨,寻常百姓根本无力承担。
街市冷清,户户闭门,偶有抬着棺椁的队伍沉默地走过,更添了几分凄惶死寂。
虎颖学堂早已停了课。林睿颖将自己关在书房里,夜以继日地翻阅着各类医书、杂症笔记,烛光常常亮到天明。
他眼底布满了血丝,原本清隽的脸庞更显消瘦。
周虎则带着武馆中身体强健、自愿留下的弟子,协助官府在城内巡查,维持秩序,搬运物资,他的身影频繁出现在各处,安抚着惊恐的民众。
“找到了!”这一日深夜,林睿颖猛地从书堆中抬起头,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沙哑。
他指着一本残破孤本上的一页记载,“前朝岭南也曾有过类似疫症,记载虽简,但所用主药之中,有一味‘七星柴胡’,退热疏泄之效尤甚于寻常柴胡!只是此物生长苛刻,产量稀少,京中各大药铺恐怕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周虎已经“腾”地站了起来,抓过一旁的外袍就往身上套,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:
“我去找!城外的山野里或许有,再不济,快马去邻近州县搜罗!”
林睿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力道大得指尖发白:
“不行!城外情况未明,瘟疫横行,你此去太危险!”他仰头看着周虎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忧虑与坚决,“我们再想别的办法,或者等朝廷调拨……”
“等?”周虎打断他,反手握住林睿颖冰凉的手指,他的手掌粗糙而温暖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等一天,就可能多死多少人?睿颖,这药方是你找到的希望,不能断在我这里。”
“我是武将,身体底子好,没那么容易染病。你留在城里,配制药方,稳住人心,比我更重要!”
他的目光灼灼,如同暗夜里的星辰,坚定而执着。
说完,他不等林睿颖再反对,用力握了握他的手,随即松开,转身抓起佩刀和准备好的药筐,大步冲入了门外沉沉的夜色之中。
那背影决绝,仿佛一头义无反顾扑向猎场的雄狮。
林睿颖追到门口,只看到他的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,冷风卷着雪花灌进来,吹得他浑身发冷。
他僵立在门口,许久,才慢慢收回目光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开始根据药方,核算所需其他辅药的数量,列出清单,准备天一亮就去筹集。
周虎这一去,便是两天一夜。
他先是跑遍了京城周边所有可能生长药草的山谷,在积雪和枯枝中艰难寻觅,一无所获后,又立刻快马加鞭赶往百里外一个以药材集散闻名的小镇。
他几乎是用抢的,高价、乃至半恳求半威胁地从几家药铺掌柜手中,凑齐了所需的“七星柴胡”。
回程的路上,天色骤变,风雪交加,他为了节省时间,选了条崎岖的近道,马匹失蹄,他摔下山坡,药筐却被他死死护在怀里。
当他带着满身风雪、泥泞和刮擦的伤痕,踉跄着冲回威远侯府,将那个完好无损、装满褐色柴胡根的药筐塞到林睿颖怀里时,他的脸色已经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,嘴唇干裂,脚步虚浮。
“药……拿到了……快……”他勉强说完这几个字,身体晃了晃,便直挺挺地向前倒去。
林睿颖接住他滚烫的身体,触手那惊人的热度让他心头巨震。
他慌忙将周虎安置到床上,探手一摸额头,烫得吓人。
掀开他被荆棘划得破烂的衣袍,手臂、后背好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红肿发炎,显然是在外奔波时受伤,又因劳累和风寒引发了高热。
林睿颖的心仿佛瞬间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,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他红着眼睛,手忙脚乱地翻出所有能找到的药材,按照自己琢磨出的药方,以那来之不易的七星柴胡为主,小心翼翼地煎煮。
他守在小炉旁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药罐,仿佛那里面熬煮的不是药汁,而是周虎岌岌可危的生命。
药煎好了,他吹温了,一点点撬开周虎紧闭的牙关,耐心地喂下去。然后用冷毛巾一遍遍擦拭他滚烫的身体,处理他身上的伤口。
他就那么守在床边,握着周虎那只即使昏迷中也依旧紧握成拳、仿佛还在寻找武器的大手,一夜未曾合眼。
窗外是肆虐的风雪和弥漫全城的恐慌,屋内只有药香弥漫,和床上之人粗重滚烫的呼吸声。
几天后,在林睿颖不眠不休的照料下,周虎的高热终于退了。
他虚弱地睁开眼,首先映入眼帘的,就是林睿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不堪的面容。
“你……”周虎刚想开口,声音嘶哑得厉害。
林睿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就落了下来,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温热一片。
他猛地俯下身,将额头抵在周虎的肩头,身体因后怕而微微颤抖,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:“你吓死我了……周虎你个混蛋……以后不许……再也不许这样冒险了!听见没有!”
周虎看着他从未显露过的脆弱模样,感受着他温热的泪水和身体的轻颤,心中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。
他伸出虚弱的手臂,努力环住林睿颖的肩膀,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,下巴蹭着他微凉的发丝,用一种从未有过的、近乎承诺的温柔语气,低声道:“好……听你的……以后都听你的……不冒险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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