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声叹息,是一个旧时代强权人物,对自己无法参与乃至见证一个可能更强大新时代的由衷惋惜。
不仅如此,他在心里还默默补上了一句未曾出口的独白:
或许,也少了些“既生瑜,何生亮”的烦恼与煎熬!
不必亲眼目睹一个比自己更为强悍、更具开创性的人物,在自己失败的土地上建立起远胜自己的功业。
这对于一生争强好胜的袁世凯而言,究竟是幸运,还是不幸?
其中的滋味,错综复杂,恐怕连他自己也难以说清。
……
直到此刻,在他父亲抽丝剥茧般的剖析与最终定论之下。
袁克定那颗被“质子”二字击得纷乱的心,才如同拨云见日般,豁然开朗。
才真正明白了他父亲这步棋思虑是何等的深远与无奈,甚至蕴含着一丝绝望中的狡黠。
这哪里是简单的、屈辱的“抵押”或“放逐”?
这分明是提前将他——袁氏家族的代表、前大总统的长子,送往那即将成为这片土地未来之主、中兴之主的身边啊!
这并非投降,而是一场极具战略眼光的“提前投资”!
而且,是以他父亲袁世凯所余的、即将崩塌却暂时仍具象征意义的“大总统”,所兼具的庞大权势与政治资本作为背书。
进行的一次高风险、却也潜在回报惊人的政治投资!
一旦押中,将来袁氏家族在“新朝”所能获得的庇护、地位乃至可能的延续,可想而知!
这份“回报”,或许能保全家族,甚至以另一种形式延续影响力。
尽管这代价,是用他袁克定个人彻底放弃,问鼎最高权力中枢的野心与可能性换来的。
但反过来想,那所谓的“问鼎”,在父亲权威崩塌、内外交困的现实中,本就是他可能永远无法触及的“奢望”罢了。
用一份虚无缥缈、甚至可能招致灭顶之灾的野心,去换取家族在未来强权下的生存乃至发展的可能。
这笔账,在袁世凯看来,显然是值得的,甚至是必须的。
随后,仿佛知道时间紧迫,袁世凯强撑着疲惫不堪、几乎摇摇欲坠的身躯,又对袁克定进行了极其详尽、事无巨细的交待。
从抵达沈阳后该如何自处、如何与东北军高层接触、言辞举止的分寸,到如何利用袁家旧部或许尚存的人脉关系,再到对家族内部其他成员未来的安排与嘱托……
各种安排、叮嘱、甚至是一些只有他们父子才明白的隐秘关节,全部一股脑地倾泻而出。
那情形,不像是一次普通的任务布置。
更像是一位预感到时日无多的老人,在进行最后的、生怕遗漏任何细节的“临终嘱托”。
仿佛过了今夜,就再也没有机会如此清晰地交代一切了。
未来是否还能有机会这样耳提面命、谆谆教诲,暂时已无法清算,因为形势已刻不容缓。
袁世凯在交代完所有能想到的事情后,明确指令:
明天,袁克定就必须紧急成行,秘密前往沈阳!不能有丝毫拖延!
护国军在四川、湖南、广东等地步步紧逼,攻势凌厉。
北洋集团内部,以段祺瑞、冯国璋为首的势力逼宫甚急,分裂在即。
整个袁世凯权力体系崩溃的巨响仿佛已能听见。
时不我待,大厦将倾,唯有在最后的屋梁砸落之前。
将这颗或许能在新地基上发芽的“种子”,抢先投送到那片被认为即将崛起的“新土”之上。
夜色,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墨,笼罩着丰泽园,也笼罩着这对父子沉重而决绝的告别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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