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预估的“接触窗口”还有六十小时。
歧路堡进入了另一种模式的忙碌。不是战备的肃杀,而是一种混杂了紧张、好奇、不安和某种近乎仪式性准备的复杂状态。他们面对的不是明确的敌人,而是一个来自超然系统的、目的未知的“使者”。如何应对,没有先例可循。
陈星将自己关在指挥中心旁的静室里,已经八个小时了。银白色强光事件后,他身体并无明显不适,甚至感觉精力比以往更充沛。但那种与种子之间的无形“通道”感挥之不去。闭上眼,他就能“感觉”到种子那稳定、庞大、充满有序能量的脉动,像一颗近在咫尺的、幽蓝的太阳。更奇异的是,通过这条通道,他偶尔会接收到一些极其模糊的“感知碎片”:并非图像或声音,而是一些抽象的概念流——关于“结构稳定性”、“信息熵值”、“模式识别成功率”等等。那是种子正在进行的、对自身及周围环境的持续“自检”和“数据化”过程的一部分。
仿佛他的意识,被临时接入了一个庞大系统的“状态监控后台”,只是权限极低,只能看到一些最基础、最不敏感的数据流。
艾莉和张清远远程协作,对他进行了全面的生理和规则层面检测。结果令人困惑:他的身体各项指标优秀,甚至某些细胞活性和神经反应速度有小幅提升;规则亲和性参数稳定在极高水平,与种子的同步率高达91.3%,且这种同步似乎正在缓慢地、潜移默化地“固化”,就像他的存在本身被逐渐“调谐”到了种子的频率上。
“这不是寄生或控制。”张清远在分析报告中的结论部分写道,“更像是一种……深层次的‘锚定’或‘绑定’。种子选择了陈指挥作为其在当前物理与规则环境中的‘主要参考系’和‘行动协调中心’。这可能是因为陈指挥作为联合体领袖,其决策和行为最能代表当前文明状态,符合种子作为‘观测与调和工具’的核心功能逻辑。好处是,陈指挥可能获得对种子能量及部分功能的更直接、更高效的引导能力(需验证)。风险是,这种绑定是双向的。种子的状态变化(如受损、被干扰、进化)可能直接影响到陈指挥的身心;反之,陈指挥如果出现重大变故,也可能波及种子。”
“简而言之,”艾莉私下里对陈星说得更直白,“你现在有点像种子的‘人体外设’兼‘首席用户’。它给你开了高级权限,但你们俩现在是深度捆绑,一荣俱荣,一损……也可能俱损。”
陈星接受了这个现实。在末世,力量总是伴随着代价。关键在于如何使用它。
此刻,他正在尝试主动与种子“沟通”。不是语言,而是意图。他集中精神,想象着将一股“询问”的意念投向那种子脉动的核心:关于那个正在接近的节点,关于可能的风险,关于他们应该如何准备。
没有语言回应。但他“感觉”到种子的能量流动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调整,一段复杂的、关于“边界协议”、“非敌对接触流程”、“信息交换缓冲区”的概念流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。同时,他手腕上的监测仪震动,显示西北方向的规则扰动读数出现了一个短暂的、规律性的尖峰——正是那个移动节点刚刚进行了一次例行的“主动扫描”。
种子在用自己的方式,提供“相关信息”和“状态提醒”。它似乎理解陈星的担忧,并以它有限的、基于协议逻辑的方式,尝试“协助”。
“至少我们有个实时雷达和协议词典了,虽然不太好用。”陈星苦笑着摇摇头,结束了冥想。他必须出去面对现实了。
指挥中心里,各方代表已经到齐。罗兰、艾莉、菌痕长老(通过全息影像)、张清远(远程连接)、周昀(代替张清远在前哨-阿尔法)、以及几位重要部门负责人和孢子者代表。石苔(接口体)也在,他坐在菌痕长老影像旁边,体表的淡金色纹路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柔和了许多,但那种非人的精确感依然存在。
“首先,更新情报。”罗兰指着中央大屏,上面显示着移动节点的最新预测路径和速度模型,“目标‘节点’移动速度稳定,大约每小时三到五公里,取决于地形。路径基本沿着一条规则相对‘平滑’的走廊,避开了已知的大型母体巢穴集群和我们的大部分外围哨站。这进一步支持了‘非攻击性抵近’的判断。预计抵达歧路堡外围十公里警戒区的时间在五十二到五十六小时后。”
“它的外观或能量特征有变化吗?”陈星问。
“没有明显变化。”艾莉调出远程传感器捕捉的数据,“依旧是一个高规则秩序的核心,周围环绕着复杂的能量脉络。但根据石苔的感知,其内部‘协议栈’活跃度在持续提升,似乎在进行大量的数据交换和模拟推演,对象很可能就是我们。”
“它在研究我们。”张清远的声音传来,“就像我们研究一个陌生的生物样本。收集数据,建立模型,预测行为,评估威胁与价值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