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德蒙看着他，深绿色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，里面翻涌着太多汤姆看不懂的情绪。

然后，他的眼皮开始沉重。

魔药和魔法的双重作用，加上身体的极度虚弱，让他无法保持清醒。

但他还是努力睁着眼睛，看着汤姆，像要把他刻进最后的意识里。

“睡吧。”

汤姆说，手指轻轻拂过他的额头，一个简单的安眠咒，“我会在这里，一直在这里。”

咒文生效。

埃德蒙的眼睛缓缓闭上，呼吸变得平稳悠长。

汤姆在床边坐下，握着他的手，一动不动。

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。

二十分钟到了。

病房门被轻轻推开，菲利普探头进来。

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汤姆，脸色苍白得像鬼，浑身被汗水浸透，脖颈侧面那道银色纹路清晰得吓人。

目光转向埃德蒙，依旧闭着眼睛，但脸色不再那么死白，呼吸平稳有力，监护仪上的数据明显好转：心率稳定在65，血氧85%，血压回升到90/60。

“他……”

菲利普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
“睡着了。”

汤姆说，没有回头，“真正的睡眠，明天应该能醒更长时间。”

菲利普走进病房，关上门。

他盯着埃德蒙看了很久，然后转向汤姆：“你做了什么？”

“治疗。”汤姆的回答简短到近乎敷衍。

“那种魔药，还有那个……魔法，”菲利普压低声音，“它们能治好脑损伤吗？”

“已经治好了。”

汤姆说，“不完全，但核心损伤修复了。剩下的，他的身体会自己完成。”

菲利普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他说：“你需要休息。你看起来比他还糟。”

“我没事。”

汤姆站起身，动作有些摇晃，但他稳住了，“那两个袭击者，马尔科姆和德里克，他们在哪？”

菲利普的瞳孔收缩了一下：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
“我要去亲自审问。”

汤姆说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光。

“审讯已经在进行了，”菲利普说，“罗莎蒙德在安全屋，她有办法——”

“她的办法太慢了。”

汤姆打断他，“我的办法更快。”

菲利普盯着他，突然意识到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不是在说大话。他是认真的，而且他有能力做到。

“安全屋在东区，一个废弃的仓库。”

菲利普最终说，“但我不能带你去。那里除了罗莎蒙德，还有‘清洁工’的人，都是专业人士，不会让一个孩子——”

“我不是孩子。”

汤姆说，声音很轻，却让菲利普的后颈汗毛倒竖，“而且，我不是在请求许可。”

他从旅行袋里取出一件黑色的斗篷，披在湿透的黑袍外面。斗篷的兜帽很大，戴上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，只露出下巴和嘴唇。

然后，他看向菲利普。

“你有两个选择，”汤姆说，“要么告诉我地址，我自己去。要么你带我去，看着我审，确保我不会做‘出格’的事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戴安娜和西奥多应该也希望有人看着，对吗？”

菲利普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动。

他知道自己应该拒绝。应该叫戴安娜，叫西奥多，叫任何能控制局面的人。

但他看着汤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看着病床上安然沉睡的埃德蒙，看着监护仪上那些好转的数据……

最终，他点了点头。

“我带你去。”他说，“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第一，不能杀人。那两个人是重要证人，司法部需要他们。”

汤姆沉默了两秒：“只要他们配合。”

“第二，”菲利普深吸一口气，“无论你看到什么，听到什么，关于温特沃斯，关于埃德蒙的过去，关于……任何事。你都要保持冷静。愤怒解决不了问题，只会制造更多问题。”

汤姆看着他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。

“我尽量。”他说。

这不是承诺，菲利普知道。

但他还是转身，走向门口。

“车在楼下，安全屋需要二十分钟车程。”他说，“路上，我会告诉你罗莎蒙德已经问出了什么。”

汤姆最后看了一眼埃德蒙，确认他睡得安稳。

然后，他拉上兜帽，跟上了菲利普。

病房门关上。

将沉睡的埃德蒙留在了身后。

窗外，雨终于停了。

乌云散开，露出一角苍白的天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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伦敦东区，废弃的维多利亚式仓库。

雨后的夜晚，这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、陈年垃圾的腐臭，还有远处泰晤士河飘来的腥咸气息。仓库内部被几盏临时架设的汽油灯照亮，光线昏黄跳跃，将堆叠的货箱和生锈的机器投出巨大扭曲的阴影。

中央空地上摆着两把椅子。

马尔科姆·肖和德里克·布朗被绑在椅子上，嘴上贴着胶带，手腕和脚踝都用尼龙扎带捆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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