炽焰星，暗棱号。

飞船静静地停在岩石平台上，淡蓝色的能量护罩在船体外围缓缓流转，将外面灼热的风沙和硫磺气息尽数隔绝。舱内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极细微的嗡鸣，温度恒定在舒适的区间，让人几乎忘了外面是一颗正在沸腾的火山星球。

就在刚刚，祭坛爆炸时，强大的空间波动从石板内部轰然爆发，黑色的石板四分五裂，碎石混着光芒向四面八方激射！

叶弥一把将夜歌和青鸟拉到身后，袖摆一挥，一面半透明的白色屏障在身前展开，将飞来的碎屑全部挡下。

爆裂的余波缓缓散去后，原本祭坛中央的位置，战损版陈倦闪亮登场！

然后，便是几人回飞船休整的事情了。

青鸟在客舱里侧的折叠床上睡得正沉。她这三个月累坏了，精神始终绷着，回到船上后洗了个热水澡，往床上一倒就再也没醒过。偶尔翻个身，嘴里含含糊糊地冒出两句梦话，仔细听像是在喊“夜歌大人”，然后一阵傻笑。

夜歌也去洗漱了，水声从船尾的盥洗室传来，夹杂着几句跑调的哼歌声。她只有在心情极好的时候才会哼歌。尽管陈倦不知道她为什么心情这么好，明明刚从鬼地方出来不到一天。

此时，只有陈倦和叶弥两个人坐在休闲区的沙发上。

陈倦已经把自己收拾干净了。胡子刮得干干净净，头发重新梳得整整齐齐，换了一身宽松的黑色便服。他把三个月的狼狈全都洗掉了，只剩下眼窝和颧骨处因为消瘦而显出的浅浅凹陷。他手里捏着一只空杯子，杯底还剩着一口早已凉透的营养液，一直没喝。

叶弥坐在他对面。仍旧是一身素白，长发半湿，刚刚也简单清洗过。她手里没有书，这和她平日里的习惯很不一样。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，目光落在舷窗外面那一片暗红色的炽焰大地上，像在等陈倦先开口。

“暗流河和纪津瑶已经到走了。”最终还是叶弥先打破了沉默，语气和这三个月里每一个等待的清晨一样平静，“刘川风已经知道你出来了。他说，让你先蛰伏在炽焰星，等赵之涣他们过来。具体行动安排，等人到了再说。”

陈倦把玩着杯子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
“哦。”他应了一声，语气不咸不淡，“这就安排上了。”。

叶弥没有接话。

陈倦把杯子放下，靠进沙发里，仰头望着舱顶那一排柔和的光带，停了片刻才开口：“哈，直接把我当明日使徒的人使唤了呗？”

他的语气里带着点玩世不恭，像是随口开了个玩笑。但叶弥听得出来，他心里确实有些硌着。陈倦这个人，看起来懒散随性，但骨子里最不喜欢别人替他做决定。刘川风连一句商量都没有，直接安排他“蛰伏”“等通知”，尽管他早就决定营救维兰德了，但这对他来说，和被大人物挥手安排差遣的小卒没什么两样。

我可以帮你们，但你不能不告诉我吧？

叶弥轻声开口：“如果你不愿意，也可以不去的。我可以和他说。”

陈倦沉默了几秒，他转过脸，看向叶弥。

叶弥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望着窗外，语气很淡，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。

好一会儿，陈倦才把脑袋重新靠回沙发，声音里那点吊儿郎当的刺慢慢软了下去：“我也没说不愿意啦……”

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刚才那种没来由的不痛快。

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在这里，谁都没有继续说话。

“对不起。”陈倦突然开口道。

叶弥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，看向他，那双眼睛和平时一样平静，像望不到底的湖。

“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。”叶弥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平淡。

只不过，这一次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几乎被舱内的循环风声盖过去。她停顿了一下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你现在和夜歌这样挺好的。”

陈倦的嘴唇动了动，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。

他知道，叶弥想听的，不是这句话。

舱室里又安静下去。只有舷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火山熔岩翻涌的闷响，和盥洗室那边隐约漏出的水流声。叶弥的话很简单，简单到像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感慨。但就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，让陈倦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结结实实地压了一下。他看着叶弥安静的侧脸，忽然觉得很荒唐，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在意别人想什么的人，至少他自己一直这么以为。

可不知道为什么，有些债，好像不是装傻就能躲过去的......

就在这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里，外面传来了飞船引擎的轰鸣声。那声音由远及近，划破了炽焰星上空永远嘈杂的风火呼啸，最后稳稳地降落在暗棱号附近的另一处平台上。舱内光屏自动亮起，提示外来舰船已进入停靠范围。

陈倦侧头看了一眼识别信息，眼神微微一凝。

飞光号。

叶弥也站了起来，整了整衣摆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：“他们到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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