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内,烛火摇曳,映得宸熙帝的脸色阴晴不定。
张砚与薛敬跪在地上,大气不敢出,将刘信州遇刺、搜出证据、威远侯旧案的来龙去脉,一字一句,原原本本地禀报。
每说一句,宸熙帝的脸色便冷一分。
等到最后一句说完,御书房内死寂一片,落针可闻。
宸熙帝缓缓抬手,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,节奏缓慢,却像重锤一样,砸在两位大臣的心口。
“你们的意思是,”他声音平淡,听不出喜怒,“七年前,是朕冤杀威远侯?”
张砚额头冷汗涔涔:“臣……臣等无此意,只是如今查出证据确凿,真相如此,臣不敢隐瞒,不敢欺君。威远侯或许……确实有冤!”
薛敬叩首:“陛下,威远侯一族世代忠良,父子殉国,死后却背负污名十七年,北境军民至今感念其恩。如今证据浮出水面,若不昭雪,恐失军心,失民心。”
“此事,容后再议。”宸熙帝最终挥了挥手,语气冷硬,“证据暂且封存,不得外传。刺客一案,继续追查,至于威远侯旧案……不许再提。”
张砚与薛敬心中一沉。
陛下,这是要压下来?
张薛二人离开皇宫,俱都是心事重重。
薛敬拱拱手:“张大人,今日之事,确实是考虑不周了,圣上有命,身为下臣,自当听从。此案在我大理寺就此封存,除非圣上改变主意,案卷必不会再见天日!”
张砚欲言又止,终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,什么都没有说。
然而,张薛二人万没想到,他们明明已经暂时封存了案卷,而且还严令参与者不得再提此事,严行封口,这件事还是在京城传开来。
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在掀开这一切,让它无法沉于地底。
张薛二人顿时想到,那位和太子一向不对付的四皇子,要是得到消息,那必然是如猫儿闻了腥,是绝不会放过太子的这一大把柄的。
东宫之内,太子连日召集心腹,议事到深夜。
太子面色阴沉,“当年之事,明明做得这么隐秘,怎么还会被翻出来?证据不是全都销毁了吗?”
“原本应该这样,刘信州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,竟然还留了一手。”
“殿下,如今京城煌煌人言,还有朝中那些清流言官,已经开始陈情,这件事,如今只看圣意了!”
当年之事,虽然是太子的人在暗中谋划一切,但是要没有圣上的默许,这件事不要说不能成,便是成了,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就定了案。
与其说是太子想夺了北疆的兵权为己用,倒不如说是宸熙帝早就忌惮威远侯在北境军民中的威望,借太子之手而已。
的确,宸熙帝不想查,而且,他也压下去了。
可惜,这个时候,因为太后寿辰,各国使臣都在陆续来到,待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,文官进言,百姓陈情。
这件事,终究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。
为了不影响太后寿辰,在各方压力之下,宸熙帝不得不同意重审旧案。
但他心里窝着火。
他放任两个儿子,为了夺嫡,各出奇谋。
只要不动摇朝堂的根本,他很乐意在他们的争斗中维系朝堂的平衡。
可现在这两个逆子。
一个做了事,不知道擦干净屁股。
一个为了争权谋利,竟然将七年前的旧事翻了又翻,还逼得他不得不立案重审。
这件事,他还能不清楚吗?当初云漠风根本就不会死于战场,是他的暗卫在战场上一箭射死了云漠风。
二十万北境精兵,怎么可能让他们一直听命于威远侯,几乎成为威远侯的私兵?
云家父子死后,军权回归,二十万精兵被他打散,分到了各处。
不过云漠风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。
当初那一战,北秦兵败,云漠风身死,两败俱伤。北秦这些年都安安分分的。
甚至这次太后寿辰,北秦也派遣了使者入京。
楚王府。
云骁端坐于轮椅之上,手中捧着一卷书,俞安与蔺启侍立在侧,将朝中最新动向,一一低声禀报。
“主子,皇帝那边依旧压着案子,太子一党疯狂打压,御史台已经有三位大人被外放贬官,军方旧部联名上书,也被留中不发。”
“四皇子那边,还在暗中散布消息,想把水搅浑。”
云骁淡淡听着,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,眸色深沉,不见半分波澜。
这桩旧案,他等了七年。
“皇帝想压,是压不住的。”云骁声音平静,却带着十足的笃定,“北境二十万旧部,天下读书人的心,史书笔伐,他一个都担不起。”
蔺启低声道:“可若是宫里那位死不松口,我们该如何是好?”
云骁抬眸,目光望向北方,眸中闪过一丝冷冽:“让人去北境,把消息散给边军与边民。”
俞安一惊:“主子,这……若是北境军心大乱,后果不堪设想!”
“乱不了。”云骁语气沉稳,“再让人把当年威远侯战死的细节,父子三人如何孤立无援,如何腹浴血死战,传遍京城大街小巷,让百姓都知道,他们骂了七年的叛臣,到底是叛臣,还是英雄?”
不过半月,街头巷尾,茶馆酒肆,人人都在谈论七年前的旧事。
威远侯的遭遇,牵动了许多百姓的心。
曾经人人唾骂的叛臣,一夜之间,成了人人敬仰的英雄。
这件事,无论动用什么力量,都压不住了。
以文渊阁大学士、文宣侯、英国公府、御史台为首的清流老臣,亲眼见过威远侯的忠勇,心中一直存有疑虑。如今真相大白,他们再也按捺不住。
“威远侯一案,关乎天理公道,关乎朝纲正气,非翻不可!”
“若执意压案,便是与天下忠臣义士为敌!届时民心动荡,这才是大忌呀!”
宸熙帝阴沉着脸,看着朝堂上吵作一团。
云漠风父子已经死了七年,云家的男丁都被斩首,女眷也流放三千里,现在只怕早就死绝了。
而且这件事过去这么久,竟然又被翻了出来。
既然压不下去,就只能妥善处理此事。
就算重查当年旧案,还他们一个清白,那又如何?
云家已经没人了。
血脉断绝,威远侯从此不再。
喜欢农家小渔娘,空间养珠成凰请大家收藏:(www.zuiaixs.net)农家小渔娘,空间养珠成凰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