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亲自去一趟死亡沙海。”
这句话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,激起的不是涟漪,而是近乎将整个厅堂淹没的死寂巨浪。
时间仿佛停滞了数息。
“小姐,不可!”
第一个失声惊呼的是寒羽。她甚至忘了尊称,一贯冷静自持的脸上血色尽褪,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她上前半步,手臂上的伤似乎都在这一瞬被遗忘,只剩下本能地想要阻止。
几乎同时,顾辞温润的声音也拔高了,带着罕见的急迫与不赞同:“王妃,万万不可!死亡沙海是何等凶险之地,您万金之躯,怎能亲身涉险?!”
他素来平和的面容因焦急而绷紧,看向露柚凝的目光充满了不认同。
甚至连空气中,都传来几声极其轻微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窸窣与气流扰动——那是隐在暗处、奉命护卫的影卫们,因这石破天惊的话语而心神剧震,险些泄露了行藏。
王妃要亲自去死亡沙海?!
这比听到王爷要去噬月幽谷更让他们心惊胆战!
王爷是战神,王妃可是……医者啊!
虽然是个极其厉害、胆魄过人的医者。
而最受冲击的,莫过于西域王。
他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王座之上,瞳孔骤缩如针,脸上的肌肉有瞬间的僵硬,方才因意外而残留的惊怒和后怕,此刻被一种更庞大的、混合着荒谬与震骇的情绪所取代。
他张了张嘴,喉结滚动了几下,才找到自己的声音,干涩得厉害:
“王、王妃……你方才说什么?本王……许是听错了?”
他甚至用上了疑问句,试图推翻自己听到的内容。
“陛下没有听错。”
露柚凝依旧站着,身形挺拔,目光平静无波,清晰地重复了一遍,“太后病情危在旦夕,赤炎婆罗花是关键,而巴图尔将军生死未卜、下落不明。
被动等待,恐贻误最后时机。因此,我请求陛下允准,让我前往死亡沙海,接应巴图尔将军,寻找赤炎婆罗花。”
这一次,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。
西域王猛地站起身,胸膛剧烈起伏,方才那点君王威仪被抛到了九霄云外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反对:“不行!绝对不行!”
他几乎是斩钉截铁地否决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:“王妃,此事非同小可,绝非儿戏!本王决不允许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心绪,试图用更理性的理由说服眼前这个看似冷静得可怕的女人:
“王妃你的安危,关乎大靖与西域两国邦交!您是靖王正妃,身份尊贵无比!若您在西域境内,尤其是在本王允准的情况下,亲身进入死亡沙海那等绝地而有何不测,本王如何向靖王殿下交代?如何向大靖皇帝陛下交代?
届时,恐怕就不是治病救人的恩情,而是引发两国纷争的祸端了!这个责任,本王担不起,西域也担不起!”
他的语气沉重,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,那是对国际争端和战神怒火的真实忌惮。
他继续道,语气急促:“死亡沙海!王妃可知那是什么地方?昼夜极端,流沙噬人,毒虫遍地,更有难以预料的沙暴和诡谲的异象!
那是连我西域最悍勇的沙漠武士都需结伴谨慎而行、动辄埋骨黄沙的绝命之地!王妃千金之体,深闺……呃,医术精湛,但终究是女子,体力、耐力、对极端环境的适应,如何能与常年搏杀沙海的将士相比?这不是逞强的时候,王妃!”
他看向露柚凝,眼中带着恳切,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对“深闺女子”固有认知下的不信任。
他抛出最后一个,也是最实际的问题,“还有,王妃若离开王庭,前往沙海,少说也需十数日。期间,太后的病情该如何?如今太后全赖王妃与顾大夫的金针和方药维持,若王妃离开,万一太后病情有变,何人主持?王妃,救母之心本王与您一样急切,但不能顾此失彼啊!”
三条理由,条条在理,句句沉重,关乎两国政治、个人安危、现实医疗,几乎封死了所有冒险的可能。
寒羽和顾辞在一旁听着,虽然焦急担忧露柚凝的决定,但心中也不得不承认,西域王说的,正是他们最害怕发生的情况。
厅内再次陷入沉默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露柚凝身上,等待她的回答,或者说,等待她收回这个“疯狂”的念头。
然而,站在风暴中心的露柚凝,神色却依旧平静。
甚至,在西域王那番激烈的言辞过后,她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,似乎还隐约加深了些许。
她先是对着满脸焦灼的寒羽和顾辞,轻轻摇了摇头,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,示意他们稍安勿躁。
然后,她才重新看向呼吸尚未完全平复的西域王。
“陛下稍安,”
她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种穿透纷扰的冷静力量,“故而,我并非一时冲动,亦请陛下听我一言。”
喜欢寒鸢掠寒枝,王妃她弃冠弄风云请大家收藏:(www.zuiaixs.net)寒鸢掠寒枝,王妃她弃冠弄风云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