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黄的灯光在岩隙中摇曳,将围坐众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岩壁上,拉长、变形,如同此刻萦绕在每个人心头的重重危机。
审讯得到的冰冷情报与幸存者血泪的叙述,如同沉重的石块,压在每个人的胸口。空气中弥漫着药味、血污味,以及一种大战前特有的、混合着紧张与决然的沉默。
露柚凝盘膝坐在灯影中心,身姿挺直,目光平静地扫过顾辞、寒羽、影五、影七,以及库尔班王子留下的副手哈桑。
她的脸上看不出疲惫,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清明,仿佛所有的信息都在她脑中飞速旋转、碰撞、重组。
“情况已经明了。”
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叩在每个人耳膜上,“赤炎婆罗花在祭坛中心,墨先生一伙已先行进入但受阻,沙匪残部负责外围封锁,且因遗迹诡秘而军心浮动。”
她顿了顿,“我们目标明确:取花。但敌人环伺,祭坛本身更是龙潭虎穴。硬闯,伤亡难以预料,且可能惊动墨先生,导致其毁花或利用祭坛机关阻击。等待,则墨先生可能恢复,沙匪可能重整,变数更多。”
她看向众人:“诸位有何见解?”
顾辞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,沉吟道:“王妃,敌强我弱,敌暗我明。墨先生手段诡异,沙匪凶悍且熟悉地形。正面冲突,绝非上策。或可……效法古之围魏救赵?但此地无‘赵’可围。”
哈桑握紧拳头,眼中燃烧着为巴图尔将军和同袍复仇的火焰,但又强压着冲动:“王妃,沙匪虽凶,却惧鬼神,畏天威。他们对这遗迹怕得要死,尤其是中心祭坛。或许……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,制造些神迹或鬼祸,让他们自乱阵脚?”
影五声音冷冽如铁:“沙匪乌合之众,制造混乱不难。难在墨先生那伙人。他们目的明确,意志坚定,且手段莫测。即便沙匪乱了,他们若固守祭坛出口,或启动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布置,仍是难关。”
寒羽看向露柚凝,眼神坚定:“小姐,您定主意吧。无论刀山火海,寒羽誓死相随。”
露柚凝静静地听着,眼中光芒微闪,一个大胆而环环相扣的计划轮廓,在她心中逐渐清晰成形。
她需要的不只是制造混乱,而是要巧妙地“借力”,让敌人彼此消耗,为自己创造出最关键的那一隙时机。
“诸位所言,皆有道理。”
她缓缓道,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地上划动,勾勒出简单的遗迹与营地轮廓,“我们不强攻,也不空等。我们要……‘驱狼吞虎’,再‘趁火打劫’。”
众人精神一振,目光灼灼地看向她。
“首先,” 她指向代表沙匪营地的位置,“沙匪对遗迹,尤其是中心区域的恐惧,是我们最大的可利用之处。墨先生进入一日未归,且传来惨嚎,沙匪本就疑神疑鬼。
我们便给他们一个‘确凿’的证据——遗迹的守护者或被激怒的亡灵,出来索命了。”
顾辞眼睛一亮:“王妃是说……伪装?”
“不错。”
露柚凝点头,“但不是简单的装神弄鬼。瘦猴在我们手里,他对沙匪内部的暗号、人员、乃至刀疤的习惯有所了解。影五,影七,你们精于潜行伪装,我要你们……” 她压低声音,详细吩咐。
“其一,利用今夜阴影,在沙匪营地外围,特别是靠近他们认为是禁地的方向,制造一些非人的痕迹——巨大的、不似人畜的足迹;被无形利爪撕裂的帐篷;莫名熄灭又自燃的火把;以及……用特殊方法,让沙地发出类似低语或哭泣的声响。
顾大夫,你可有药物或方法,能让人产生短暂幻听,或看到模糊黑影?”
顾辞略一思索:“有几种致幻药粉,配合特定频率的哨音或摩擦声,可在近距离内让心志不坚者产生视听错觉。但范围不能太大。”
“无需太大范围,针对关键岗哨和巡逻队即可。”
露柚凝继续道:“其二,影五,你要模仿瘦猴的笔迹和口吻,写一封简短的‘血书’或‘遗言’,内容是他在无意中窥见墨先生触怒祭坛魔神,魔神即将降临清洗所有闯入者,然后让这‘血书’要被沙匪发现。同时,安排瘦猴挣脱,逃回营地,但神智癫狂,胡言乱语同样的内容后暴毙。”
影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:“王妃是想彻底引爆沙匪的恐惧,让他们认为墨先生一伙已经招致大祸,并且灾祸即将蔓延到他们头上?甚至可能……引发内讧或溃逃?”
“正是。” 露柚凝目光冷锐,“沙匪是亡命徒,但正因亡命,更信邪祟,更惜己命。当他们认为坚守此地等于必死,而逃离或许有一线生机时,纪律便会崩溃。
此为驱狼——驱赶沙匪这股恶狼,让他们要么散去,要么将恐惧和混乱导向仍在祭坛内的墨先生一伙。”
“那墨先生那边……” 哈桑问道。
“这便是吞虎之策。” 露柚凝指向祭坛方向,“墨先生受挫,必然急需外界信息和支持,至少需要确保退路。他们与沙匪联络靠铜铃信号。我们需要设法,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,干扰或切断这种联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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