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意已定，无人多言。小队在沙狐眼中银光的指引下，沿着暗河上游方向的石岸，开始了更为谨慎的探索。

离开发现令牌的河滩，前行不过百余步，环境便开始悄然变化。

暗河逐渐收窄，从最初的两丈余宽，缩减至一丈五六，水流的速度也明显加快，幽蓝的河水撞击在岸边嶙峋的岩石上，发出哗啦的声响，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，掩盖了其他细微的声音。

原本平缓的河面，出现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漩涡，仿佛水下潜藏着未知的沟壑或障碍。

两侧的岩壁更加陡峭湿滑，可供行走的岸边石滩变得时断时续，有时不得不涉入及踝的冰冷河水中，刺骨的寒意顺着小腿蔓延，消耗着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和体力。

附着在岩壁上的荧光苔藓和晶簇分布变得稀疏而不均，有些区域一片明亮，有些地方却陷入深沉的黑暗，使得前路光影斑驳，视线受阻。

空气愈发阴冷潮湿，水汽凝结成细微的雾珠，在荧光中泛着迷蒙的光晕。

除了水声，洞穴深处开始传来一些难以名状的细微声响——也许是水滴滴落空洞的回音，也许是岩隙中气流穿梭的呜咽，又或者，是某些适应了黑暗的生物在远处活动……

“注意脚下，跟紧。”寒羽的声音在前方黑暗中传来，一如既往的简洁。

她行进的速度控制得很慢，每一步都稳而轻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阴影。

很快，他们发现了更多人为活动的痕迹。

最初是半个模糊的、印在潮湿泥沙上的靴印，纹路粗犷，尺寸颇大，与中原制式不同，方向朝着上游。

接着，在几块突出的岩石上，发现了喷溅状、已呈暗褐色的血迹，血迹旁有凌乱的刮擦痕迹，像是有人在此滑倒或挣扎。

“血迹未完全变黑，时间不会太久。”

顾辞蹲下身，用手指捻起一点沾血的泥土，凑近鼻端轻嗅，又仔细观察色泽，“最多三四日。”

继续前行，丢弃的杂物开始出现。一个瘪掉的皮质水囊，被利刃划开；几段断裂的、似乎是某种探测工具的金属杆；甚至还有小半块硬如石头、散发着淡淡奶腥气的干酪，被随意扔在石缝里。

“他们在撤离，很匆忙，丢弃了负重。”影五沉声道，语气凝重。

“而且……似乎有减员。”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，河岸一处岩石凹陷里，半掩着一件沾满泥污和暗渍的皮甲背心，背心胸口位置有一道明显的、不规则的撕裂口，边缘焦黑。

寒羽上前，用剑尖轻轻挑开皮甲，查看下面的岩石。

没有尸体，只有一片颜色更深的、渗透进石缝的污渍。

气氛愈发凝重。

这些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数日前发生在此地的一场仓促、激烈且血腥的遭遇。

巴图尔将军的队伍，显然在这里吃了大亏。

沙狐在顾辞怀中越发不安，它不再只是指引方向，而是频繁地转动小脑袋，鼻翼翕动，耳朵警惕地竖立，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常。

它颈后的淡银纹路明灭的频率加快，仿佛在回应某种无形的压力。

“沙狐很紧张。”顾辞低声道，“这附近……可能有东西。”

“提高警惕，随时准备战斗。”寒羽的手已然按在了剑柄上，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，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。

他们又向前推进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，绕过一处因岩壁坍塌形成的乱石堆后，眼前豁然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河岸地带。

这里应该是暗河冲刷形成的一个小型河湾，水流在此稍缓，岸边有较大片的平坦碎石滩。

而就在这片碎石滩上，狼藉的景象证实了他们的推测——

一个临时营地的残骸，触目惊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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