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玉娟看清来人的瞬间,心里暗道一声“不好”。
在这个时间点,这个平日里从不加班、一到点就准时回家的汤主任,竟然破天荒地出现在了她的办公室门。
这架势,怎么看都像是来亲自督战、甚至是来兴师问罪的!
脑海中虽然转过无数个绝望的念头,但赵玉娟毕竟在机关里摸爬滚打了多年,脸上的肌肉在瞬间调整过来,强行挤出一个热情而恭敬的笑容,急忙站起身迎了上去。
“哎呀,汤主任!您瞧我,忙着看文件,都没注意到您还没走。这么晚了,您怎么还没下班休息?有什么指示,您让人吩咐一声就行了,怎么还亲自跑一趟。”
赵玉娟一边说着,一边局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,准备去给汤利盛倒水。
然而,出乎赵玉娟意料的是,这位平日里总是自持身份、和下属说话从来不拿正眼看人、习惯了打官腔的汤主任,此刻脸上却没有半分往日的严肃。
相反,他的脸上竟然挂着一抹极其温和、甚至隐约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。
“呵呵,玉娟同志,快别忙活了,我不渴。”汤利盛一边和气地笑着,一边十分随意地走进了办公室。
他甚至都没有等赵玉娟礼貌地请他落座,便自己紧走几步,拉开办公桌对面的那张木质客椅,安稳地坐了下去。
坐定后,他还十分体贴地伸出双手,向下压了压,示意还愣在原地的赵玉娟也坐下。
“坐,坐,咱们坐下说。你看你,为了街道上的工作,到了这个点还在加班加点,这种忘我的革命精神,值得咱们街道革新会的同志好好学习啊。”
汤利盛一开口,便是一顶巨大的高帽子扣了过来,语气之温柔,态度之亲切,让赵玉娟整个人都有些发毛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!
赵玉娟心里咯噔一下,不仅没有感到轻松,反而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。
她有些忐忑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,双手交叠在膝盖上,勉强笑了笑。
“主任,您真是过奖了,这都是我分内的事。不知道……这么晚了,主任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?”
赵玉娟一边问着,眼角的余光一边死死地盯着被报纸盖住的那份公文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,如果汤利盛现在发难,非要她当面签字收回沈凌峰的院子,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汤利盛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黑色牛皮公文包放在自己的膝盖上,双手轻轻拍了拍包面,似乎在组织着语言。
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的安静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,和两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。
过了足足一分多钟,汤利盛才微微前倾了身子,将那张带着油腻的圆脸凑近了一些,声音放低,仿佛是在传达什么绝密的任务一般。
“哦,其实也没什么大事。我刚才路过,看见你这边的灯还亮着,就想着顺道过来,找你商量商量……关于那个叫沈凌峰的小同志的事。”
听到“沈凌峰”这三个字从汤利盛嘴里吐出来的瞬间,赵玉娟的心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来了!
终究还是躲不过去!
她藏在桌子下面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,指甲深深地抠进了肉里,带来的刺痛感让她勉强维持住了脸上的平静。
在这一瞬间,人情与前途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地交织碰撞,最终,咬了咬牙,决定做最后的争取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强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,主动接过了话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顺从:
“主任,您看,关于沈凌峰同志租借的那个石头小院的事情,我这两天确实一直在抓紧办。主要是……主要是有几个以前留下来的手续还没对上,所以稍微耽误了一点时间。您放心,您交代的任务,我绝不敢怠慢!等这两天,最多到大后天,等这些手续一办完,我一定尽快督促他们搬走,把院子清空出来,绝对不给咱们街道抹黑,也不让主任您在上面难做!”
赵玉娟这番话说得极其圆滑,既认了错、表了态,又拿“历史遗留手续”当借口,就是想帮沈凌峰再拖延两三天。
然而,谁料到,她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,原本一脸和气的汤利盛,那眉毛却突然竖起!
“胡闹!”
他猛地一拍膝盖上的公文包,嘴里发出一声严厉的呵斥。
这突如其来的变脸,把本就高度紧张的赵玉娟吓得浑身一哆嗦,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,大脑一片空白。
完了,这老狐狸是要彻底撕破脸皮,直接拿她开刀了。
可还没等赵玉娟组织好认错辞令,汤利盛接下来的话,却如同一个炸雷,彻底将她的认知给轰得粉碎。
“玉娟同志!你这是什么糊涂思想?大后天?还要让他们搬走?谁让你让他们搬走的?!”
汤利盛义正言辞地看着赵玉娟,圆脸上满是痛心疾首和严肃之色,声音甚至因为激动而高亢了几分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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