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自在地往前挪了几步,刻意地把与儿子温岩之间的距离,又拉得更开些了,仿佛这样,就能躲开即将到来的尖锐追问。
“不是。”
她声音发紧,像含着一块冰,实则是心虚得厉害。
“岩儿,不是的。”
秦茗又重复着,喉间滚动,深吸的那口气里都带着颤。
咽口水时,她喉咙发出的细微的‘咕咚’声,否认像条件反射,可眼神里,藏着几分故意引导的复杂。
她心里清楚,他这般询问,恰是她暗中期待的效果,她既矛盾又酸涩的。
“娘?”
温岩喊这声时,尾音上扬,带着急切的探究。
“温鑫不是我们的家人?你,你是这个意思吗?”
他往前好几步,绕过来,身影在她娘秦茗的眼中晃了晃,质问声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娘!你背着爹,都做了些什么?”
“你,你对得起爹嘛!”
他的声调陡然拔高,拳头不自觉地攥起,指节都泛白了。
而他的脑子就像被裹了层雾,慢慢、慢慢地回过味来。
温岩把他娘说的‘温鑫回他真正的家了’和‘温鑫的家人把他接走了’往一块拼凑,下意识地就冒出了个念头——他娘秦茗背叛了他爹温怀永。
他的弟弟,温鑫,竟然是个来路不明的孩子!
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,在他的脑子里炸响。
他的瞳孔瞬间放大,盯着他娘秦茗的眼神又惊又怒的,恨不得狠狠地呵斥她糊涂,不守妇道!
可打小的教养,又像条缰绳,死死地拽住他要失控的冲动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,硬生生地把火气给压了回去,只剩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“岩儿,娘没有对不起你爹,娘的意思是,”秦茗垂下眼睑,脚步慌乱得就像被烫着了似的,她急匆匆地又背过身去,单薄的脊背绷成了一张满弓,声音跟着发颤,“娘的意思是……”
她在犹豫。
她在踌躇。
一旦这个谎话撒下去了,就没有回头箭了。
“娘,你倒是痛痛快快地说呀!”
无疑,秦茗这阵脚大乱、屡屡回避的模样,落在温岩的眼里,就是心虚,就是‘有事瞒着’的铁证。
她为何不敢面对着他,而是屡次三番地选择了背对着他?
这不是心虚,还能是什么?
他紧盯着那道僵硬的背影,黑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。
瞬间,他眼底的颜色从焦急、困惑,层层叠叠泅出了失望与愤怒,复杂得就像是被搅浑的墨汁。
“岩儿,鑫儿,温鑫不是我们家的孩子,他既不是你爹的骨血,也不是我的亲骨肉,是,是娘当年一时糊涂,从,从外头给抱回来的。”
那原本属于宝珠的身世,被秦茗以偷梁换柱之法,生生地安在了儿子温鑫的身上。
话落,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,她‘咚’地跌坐在了椅子上,面朝下地伏在椅背上,长发垂落,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——这样,就不用担心儿子温岩会打量她脸上的神情了,而她也不用面对着他探究、震惊,甚至是带着怨的目光了。
她进城后,无时无刻不在想方设法地在打听柳府里的动静。
茶坊酒肆、街头巷尾,但凡能探出消息的地儿,她都厚着脸皮儿去了个遍。
许是老天爷都瞧她可怜,还真叫她挖到了些细枝末节。
当听说是柳府夫人沈含烟,为报复相爷柳权的移情别恋,狠心把双生子中的一人送了人,只抱回来一个交差时,秦茗的整颗心先是猛地一揪,紧接着,竟生出了些扭曲的侥幸。
这……这不正好吗?
她从未想过,她撒的谎竟然演变成了现实。
比起自己凭空捏造的说辞,柳府这实打实的‘恩怨’,简直给鑫儿的身世,镀了层‘顺理成章’的外壳。
再加上,还有个一模一样的二少爷柳景成,温鑫的存在,变得更有说服力了!
想到这,秦茗垂在身侧的手抖了抖,是劫后余生的惶然,也是被命运捉弄的苦涩。
可事到如今,哪怕知道这是荒唐的巧合,她也只能咬着牙,顺着这股子歪理往下走。
“抱……抱来的?”
“娘?”
“温鑫是抱养来的?”
温岩一愣再愣,脑子更乱了,但又不由得舒了口气。
毕竟,抱养来的孩子,可比他娘背叛他爹、偷生下的孩子,要‘干净’得多了,也至少没把这个家往腌臜里搅和。
可刚松的那口气还没顺到底,他的眉头就又拧成了‘川’字,心里陡然警铃大作——不对啊!
那,那宝珠呢?
温岩的眼前浮现出了妹妹宝珠的脸,想起宝珠与温鑫对外一直宣称是龙凤胎姐弟。
现在看来,这所谓的‘龙凤胎’,怕是只剩个名义了。
他的脑子转得飞快,一下子就又捕捉到了其中说不通的地方。
他蹙着眉头,不确定地问道:“娘,那宝珠是你亲生的吗?”
“你是把一个抱来的孩子,与宝珠凑成了龙凤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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