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到二人的面前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哽咽，话刚出口，泪水又忍不住地滚落：“刘嬷嬷，李嬷嬷，昭昭就拜托你俩多费心照顾了。”

刘云芬和李娟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，就见姨娘这副模样，心里顿时‘咯噔’了一下。

还没等她俩开口，就听温宝珠带着哭腔，继续一字一顿道：“我家中突遭变故，爹娘……爹娘没了……我要尽力争取回去一趟，送爹娘最后一程。”

“姨娘！”

“姨娘！”

刘云芬与李娟同时惊呼出声，俩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，满是大惊失色。

乳娘刘云芬忙将小小姐裴昭往李娟的怀里一放，快步上前，看着温姨娘惨白如纸的脸，还有那双哭红得像核桃似的眼睛，心疼得不行，忙伸手扶住她那摇摇欲坠的身子，语气急切又担忧：“姨娘，您可千万要保重身子啊！”

后过来的李娟也蹙着眉，满脸愁容，抱着昭昭的手都紧了紧，好心劝道：“姨娘，清小姐昨日才刚大婚，侯府里正是喜气洋洋的时候，您这时候去求见夫人，怕是……”

说话的两人对视了一眼，眼底满是忧虑。

她们既心疼姨娘温宝珠骤然丧亲的锥心之痛，又担心她在这节骨眼上去求‘情’，会惹得侯府主母与老夫人等一众人不快，让她落不着好。

温宝珠抬手擦了擦不断滑落的泪水，眼底的悲恸里又添了几分决绝：“我知道两位嬷嬷是为了我好。”

“两位嬷嬷以照顾昭昭为主吧！”

“我，我总得去试一下。”

说完，她推开两人的手，转身就离开了溪云阁。

丫鬟小桃则跟在她的身后，虽说不上话，但默默陪伴着。

……

春华楼

夫人沈文欣的观星楼已经去过了。

虽在廊下枯等了近一个时辰，指尖都冻得发僵，但好在结果是好的——夫人没半分异议，松口允了她出府，回老家送父母最后一程。

只是夫人还提了个要求，要她亲自去老夫人的春华楼走一趟，征得老夫人曹韵的同意。

只要老夫人点了头，她最快下午就能收拾行装离府，踏上回乡的路。

可站在春华楼前，温宝珠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
这座平日里庄肃的院落，因清小姐大婚，被喜庆的红绸装点得满目艳红。

廊下的雕梁上缠满了簇新的红绸带，有的被巧手打成饱满的如意结，坠着金丝流苏，风一吹便轻轻晃荡；

有的顺着梁柱蜿蜒而下，与朱红廊柱上贴着的烫金喜字交相辉映，金红刺目，晃得人眼晕。

楼门的门楣上更是层层叠叠挂着各式红绸花球，大的如碗口般圆润，小的似拳头般精巧，还有红绸织就的锦幔从楼檐垂落，风卷过时，红浪翻卷，满院都飘着喜庆的绸缎香，是清小姐大婚留下的热闹余韵。

温宝珠立在台阶下，指尖攥得发白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，却感受不到半分的疼痛。

她看着眼前这铺天盖地的红，心口的悲恸像是被这喜庆狠狠地压住，闷得她喘不过气，可下一秒，那股失去双亲的锥心之痛又陡然翻涌上来，她的喉咙里堵得发慌，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。

方才在夫人沈文欣面前强撑的那股决绝与勇气，到了老夫人的春华楼前，竟瞬间消散了大半。

她想起了乳娘刘云芬与李娟的话，想起了侯府上下此刻正沉浸在清小姐大婚的欢悦中，觥筹交错，笑语声声。

而自己，一身素衣，满身丧亲之痛，此刻闯进去，岂不是硬生生地往老夫人的跟前泼冷水？

老夫人会怎么想她？

会不会觉得她故意在大喜的日子里触霉头，是存了心要搅乱侯府的喜气？

若是因此惹得老夫人动了怒，别说回乡奔丧的请求会被一口回绝，怕是连留在侯府的女儿昭昭，都要跟着她受牵连，落不着半分好。

畏惧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，越收越紧，勒得她心口发疼。

温宝珠的脚像是灌了铅，沉重得抬不起来，竟一步也迈不上那铺着红毡的台阶。

她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，眼底的决绝被浓重的惶恐取代，望着那扇敞着的楼门，只觉得里面的喜庆如同铜墙铁壁，将她牢牢地隔在外面，让她不敢再往前分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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