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

侯爷裴清晗来到溪云阁时，第一时间的，就发现了这里的异常。

女儿昭昭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可爱，‘咯咯’直笑。

两位乳娘也还是一如既往得尽心尽责。

但是，太安静了，屋内的气息也不对，让他总感觉少了点什么。

可是，少了什么呢——少了某人软声细语的笑谈，还少了某人抱着女儿昭昭逗弄时的轻唤，更少了她鲜活又温暖的气息。

接着，他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内室，卧房的门虚掩着，推开来，还是没有看到他期待的某个身影，连床榻上的锦被都叠得整整齐齐，没有半分人待过的痕迹。

侯爷裴清晗的脚步顿住了，眉头蹙起，周身的气压骤然沉了下来。

恰在此时，乳娘李娟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，她带着几分怯意地询问：“侯爷，您可是在找姨娘？”

裴清晗霍地回过身，墨色的眸子里凝着一层寒霜，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冷得像腊月的冰湖。

他薄唇微抿，一字一句地问：“她去了何处？”

李娟被这眼神摄得心头一跳，忙躬身回话，话音里都带着颤意：“回侯爷，姨娘……姨娘的娘家遭了变故，姨娘回家奔丧去了。”

“得到了夫人和老夫人的应允，姨娘下午就离开侯府了。”

她偷眼觑着侯爷裴清晗的神色，见他的下颌线绷得笔直，忙又补充道，“姨娘念着侯爷您公务繁忙，怕扰了您处理正事，就没好意思打搅您。”

“但姨娘有让奴婢与您说，也有特意嘱咐奴婢要好生照顾好小小姐。”

“奔丧？”

裴清晗重复着这两个字，尾音微微上扬，眼底的错愕转瞬凝成了化不开的沉郁。

他缓步走到桌边，指尖重重地按在了檀木桌沿，留下了几道浅痕，沉声问道：“她家中，是何人故去了？”

李娟不敢抬头，只低着头答道：“侯爷，是，是姨娘的爹娘。”

“爹娘？”

裴清晗疑惑，觉得这句话听着就别扭和奇怪。

确定不是口误，说错了吗？

“是的，侯爷，就是姨娘的爹娘。”

“姨娘的大哥，温大人来信，明确说了是家中二老双双辞世了。”

“姨娘看到信，当场就慌了神，哭着去求夫人和老夫人，一步都不敢耽搁。”

李娟将姨娘温宝珠当时的模样细细说来，话音里都带着几分心疼。

裴清晗的指尖猛地一颤，心底的那股空落，忽然就缠上了几分说不清的焦躁，还有一丝被蒙在鼓里的愠怒。

他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眸色沉得像浸了墨的潭水，继续问着：“她临行前，还交代了别的话吗？”

“没，没有。”

李娟的声音细若蚊蚋。

裴清晗挥了挥手让她退下。

他走出内室后，独自立在了窗边，望着院外的梧桐影发起怔来。

这个温宝珠，口口声声说心悦于他，便是这样喜欢他的？

一点心悦于人的觉悟都没有！

喜欢他，不该是上赶着、事无巨细地向他汇报她的行踪的吗？

可她倒好，连离府都只让旁人捎话，竟连一封书信都懒得写。

他很怀疑，这就是她心悦于他的态度？这就是她的诚意？

“骗子！”

他低低地骂了一句，眼底却掠过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——她爹娘双亡，孤身回乡，一路上若是出了什么差池，或是回乡料理丧事时，遇到了什么难处，可该如何是好？

“逐风、逐影，进来。”

侯爷裴清晗的声音陡然沉厉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，在安静的室内撞出了回声。

两名侍卫应声而入，刚站定就觉出侯爷周身的低气压，他们忙垂首敛目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而侯爷裴清晗墨眸扫过二人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，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：“温姨娘回乡奔丧，你们二人即刻出发，去跟着护她周全。”

逐影先一步抬头，心里一紧，面露难色，拱手道：“侯爷，您不日就要南下办案，我二人若都离开了，不在您的身边，怕是不妥。”

逐风也连忙附和，眉头拧成了川字：“是呀，侯爷，此事还需三思呀！您的安危，才是头等大事。”

侯爷裴清晗却没说话，只抬眼望着窗外，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，指腹在玉纹上反复划过。

逐影见状，心头的灵光一闪，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法子，又躬身道：“侯爷，不如属下去姨娘的家乡，逐风就留在您的身边吧！”

“属下素来行事稳妥，定能护姨娘周全的。”

“况且，老夫人还派了月姑姑随行。”

“有属下相助，又有月姑姑帮衬，必能保姨娘平平安安，万无一失的。”

逐风认为这主意可行，又跟着附和：“是呀是呀！”

侯爷裴清晗仍沉默着。

但他的目光正缓缓地扫过二人紧绷的神情——逐风的额角已沁出了细汗，逐影则挺直脊背，静待着他的决断。

半晌，他才缓缓点头，薄唇轻启，只吐出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
“那就这么办！”

闻言，逐风、逐影齐齐拱手，声音铿锵有力：“属下遵命！”

二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郑重——侯爷对这位温姨娘是越来越在意了，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得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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