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关键的时刻,是万耽搁不得的。
她攥着帕子的手越收越紧,哭着,又看向了弟弟温鑫,帮着说着好话:“温鑫,你别把大哥的话记在心上,大哥是无心的,爹娘意外离世的事,让他很为难,也很痛苦,那些话并非他的本意。”
“大哥一直记挂着你,也真心担心你。”
“爹娘的后事,有我和大哥顶着和操办,你不用分心在此事上。”
“你只管专心赴考,莫要辜负了这些年的苦读。”
她也太清楚弟弟温鑫这些年的难了。
打小,因为腿疾,他就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,村里的顽童总拿他的腿取笑,那些尖酸的话,一刀一刀地剜在他的心口,久而久之,他的性子便沉了下去,少言寡语,满是落寞。
可他念书聪明又有天赋,还比谁都刻苦。
这就是他的优势所在。
他一定会出人头地的,只有考出来了,他才能握到像大哥温岩那样自己做主的权柄。
这也是她对他的期许。
“宝珠,别哭了……”
温鑫面露不忍,声音也带着沙哑。
真性情如小桃,看见姨娘温宝珠哭得厉害,她又又跟着哭了。
这几日,她基本摸清了姨娘娘家的情况。
姨娘的娘家,是真的穷啊!
那穷,是实打实的穷困潦倒,真真一贫如洗!
但那穷,却不是因为懒。
姨娘家里供着读书人,那点微薄的积蓄,全砸在了笔墨纸砚上,连眼前这个曾经腿有疾的养弟温鑫,也被姨娘的爹娘咬着牙托举着,愣是没让他断了读书的路。
姨娘的爹娘是面朝黄土、背朝天的农人,地里刨食能挣几个钱?
风调雨顺时,堪堪能混个温饱;
这要是遇上灾年,怕是连来年的种子钱都要低声下气地赊。
可就是这样的一个贫家,不仅让姨娘识了字,还咬着牙供两个孩子读书,还要一点点攒钱给养子温鑫治腿。
那背后的苦,怕是连细密的针脚都缝不住的心酸。
小桃光是想想,鼻子就酸得厉害。
但姨娘家又是幸运的,竟供出了个考取功名的才子温大人。
这是硬生生从泥地里拱出了金枝啊!
听他们的口吻,这眼前的‘温鑫’,对状元之位也是十拿九稳。
天呐!
这是什么样的人家?
穷得叮当响,却偏生有这般心气,把孩子往高处托,如今总算要熬出头了。
难怪方才那姓李的婆娘,张口就夹枪带棒地“咬人”,这样的邻居,分明是眼红得慌,看着姨娘家要翻身,便生出了羡慕嫉妒恨罢了。
姨娘的娘家,是往上走的,哪怕眼下还有难处,可只要两位兄弟立住了,这家人的日子只会像芝麻开花,节节高。
唯一可惜的就是,姨娘的爹娘福薄。
想着想着,小桃就想到了自己。
她家和姨娘家是差不多的光景,可爹娘眼里只有眼前的蝇头小利,哥哥弟弟们一个个怕吃苦,别说读书了,连学门手艺都嫌累,整日游手好闲。
她自己呢,大字不识几个,模样普通,性子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。
家里的日子就这么混着,一眼能望到头,半点希望都摸不着。
她是打心底里羡慕姨娘温宝珠啊,羡慕她有这般争气的兄弟,羡慕她从这样的穷窝里走出来,竟能与更有实力、财力和地位的侯爷裴清晗有了交集,还生下了备受宠爱的小小姐裴昭,如今又得了这般体面。
可她的这份羡慕里,半分嫉妒都没有,更别说恨了。
姨娘值得这一切的,她的家人肯拼,她自己也温和通透,这样的好结果,本就该是她的。
她只是觉得,人和人的命,怎么就差这么多呢?却又暗自庆幸,至少自己身边,有这样一户让人觉得温暖又励志的人家。
不出意外,小桃这般真情流露的模样,又让一旁的桂月和逐影感到了无语,但仅仅只是无语。
他俩心里也颇有感触:姨娘的娘家归穷,日子却满是盼头。姨娘的两位娘家人都是读书人,皆要走上仕途,爹娘去世后,他们兄妹三人只会是更亲的亲人。
“宝珠……大哥答应你。”
看着妹妹宝珠哭得眼眶通红,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,那副委屈又执拗的模样,温岩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。
他抬手想替她擦去眼泪,手悬在半空却又顿住,终究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,眼底里翻涌着藏不住的心疼。
他这妹妹,打小就跟着家里挨穷受苦,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些体面,却还为了温鑫的事这般求他,他怎么忍心再拒她于千里之外。
犹豫在心底里翻来覆去地撕扯,那些对温鑫的偏见、对过往的芥蒂,在妹妹含泪的目光里,一点点土崩瓦解。
他终是松了口,决定放下自己的执念,顺着妹妹的心意来。
紧接着,他重重地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,又藏着一丝妥协:“进去吧!”
“见完了你的养父养母,就尽早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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