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“好酒”二字,吴郎中脸色稍霁,但仍不忘回头叮嘱安儿:“明日辰时,药庐见。我先考你《千字文》背得如何了!”
安儿苦着脸望向母亲,云岫摸摸他的头,悄声道:“不怕,娘有办法。”
接下来的两天,沈家小院一直没消停。道贺的村民络绎不绝,沈娘子准备的茶水点心都不够用了。云岫里外忙活,既要照顾药庐的日常,又要帮着婆婆接待客人。
宁儿倒是找到了新乐子。
她不知从哪里翻出吴郎中的一个旧药箱,里头有些用剩的纱布、几个小瓷瓶。小家伙把药箱挂在脖子上,像模像样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,逢人便问:
“你生病了吗?宁儿给你看看。”
起初大家觉得有趣,都配合她。云大山装肚子疼,宁儿煞有介事地给他“号脉”——其实就是把两根小手指搭在外公手腕上,还歪着头做沉思状。
“外公吃了太多肉,要喝苦苦的药。”宁儿严肃地说,从药箱里掏出一个空瓶子,“一天三次,一次一瓶。”
云大山哈哈大笑,一把抱起外孙女:“咱们宁儿以后也要当女郎中?”
“宁儿要像爹爹一样厉害!”小家伙挥舞着小手。
第三天,吴郎中正在药圃里侍弄他的宝贝药材。这些日子他忙着筹划安儿的“文武双全培养计划”,药圃都有些疏于打理了。
宁儿拎着小药箱溜达过来,看见吴爷爷蹲在地里,便凑上前去:“吴爷爷,你生病了吗?”
吴郎中头也不回:“没有,爷爷在给药材治病。”
“药材也会生病?”宁儿睁大眼睛。
“当然会。”吴郎中指着几株叶片发黄的柴胡,“你看这些,就是水浇多了,根部有些腐坏。”
宁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,转身跑开了。吴郎中也没在意,继续专心处理他的药材。
约莫一刻钟后,吴郎中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。他抬起头,看见宁儿正端着一个小木盆,摇摇晃晃地往药圃走来。
“宁儿,你端的是什么?”
“药!”宁儿大声回答,“吴爷爷说药材生病了,宁儿给它熬药!”
吴郎中心里咯噔一下,连忙起身去看。只见木盆里是黑乎乎的糊状物,散发着泥土、草木和某种可疑的甜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。
“这……这是用什么熬的?”吴郎中声音发颤。
宁儿扳着手指头数:“泥巴,树叶,还有早上娘给的饴糖……哦,还有宁儿的口水!吴爷爷说,口水能消毒!”
吴郎中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他的宝贝药圃啊!这些柴胡可是精心培育了三年的品种!
“别别别!宁儿乖,把盆放下!”吴郎中急忙拦住,可已经晚了。宁儿小手一歪,半盆“药”哗啦一下,准确无误地浇在了那几株本就奄奄一息的柴胡上。
“宁儿给药材治病啦!”小家伙开心地拍手。
吴郎中看着那摊黑乎乎、黏糊糊的东西慢慢渗入土中,欲哭无泪。他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把柴胡根部挖出来一点查看——还好,只是表面沾了些,应该还能抢救。
“吴爷爷,药材好了吗?”宁儿仰着小脸,满眼期待。
吴郎中长长叹了口气,伸手摸了摸宁儿的头:“好了……好了……宁儿真是……妙手回春啊。”
他从药箱里翻出一块饴糖递给宁儿:“去玩吧,爷爷还要给药材……嗯……巩固治疗一下。”
宁儿欢天喜地地跑开了。吴郎中望着她的背影,又看看那片狼藉的药圃,摇头苦笑:“这丫头,比她哥哥还能折腾。”
匾额送到那日,沈家摆了简单的庆功宴。原本沈清远说要大办,但沈砚坚持只请亲近的几家人小聚即可。
云岫天没亮就起来忙活,沈娘子也早早过来帮忙。婆媳俩在厨房里煎炒烹炸,做了满满一桌子菜。云大山贡献了一只自己养的山鸡,周娘子带来了新做的豆腐,春杏秋杏帮着打下手,院子里一派热火朝天。
吴郎中来得最晚,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陶罐。
“吴叔,这是什么?”云岫好奇地问。
吴郎中神秘兮兮地把陶罐放在桌上,揭开盖子。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飘散出来——说香不香,说臭不臭,带着草药特有的苦涩,又混合着某种肉类久炖后的醇厚。
“这是我特制的‘五芝延龄羹’!”吴郎中得意地说,“用灵芝、黄精、枸杞、山药、茯苓,配以老母鸡文火慢炖六个时辰而成。食之可补中益气、延年益寿,正适合今日这样的喜庆场合!”
众人围过来看,只见陶罐里是深褐色的浓汤,隐约可见各种药材和鸡肉沉浮其中。颜色倒还正常,只是那气味实在有些独特。
云大山吸了吸鼻子:“吴老哥,这味道……怎么有点像我的跌打药酒?”
“你懂什么!”吴郎中瞪他一眼,“良药苦口利于病,这羹虽然气味特别,但功效非凡!沈砚苦读多年,损耗心神,正需此物补益。”
沈砚忙道:“谢吴叔费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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