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的治水工程刚完工,秋意就浓了。
清晨推开门,扑面而来的是清冽的空气,带着成熟庄稼特有的干爽香气。沈砚深深吸了一口,看见自家院墙上爬的南瓜藤叶子边缘已经泛黄,几只沉甸甸的南瓜藏在叶下,黄澄澄的,像躲起来的小太阳。
“该收庄稼了。”他自言自语。
话音未落,宁儿从屋里冲出来,小辫子还没梳好,一颠一颠的:“爹!今天去收玉米吗?我要去!我能帮忙!”
沈砚笑着揉揉她的头:“去,都去。把哥哥也叫起来。”
安儿其实已经醒了,正趴在窗前书桌上,盯着什么看得入神。沈砚走过去一看,桌上摊着几张纸,画的是各种水利设施的改进方案——水闸、渡槽、引水渠,线条比之前精细了不少,旁边还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和说明。
“又想新点子了?”沈砚轻声问。
安儿这才回过神,有些不好意思:“爹。我在想,咱们村那条渠虽然修好了,但要是能在合适的地方加个小水闸,旱季可以蓄水浇地,雨季又能放水防洪...”
沈砚拿起图纸细看。这孩子的心思,真是全在水上了。他忽然想起自己十四岁时,整日想的也是书上的圣贤道理,觉得那些才是大事。可安儿眼里,这一渠一闸,一水一土,就是他的大事。
“想法很好。”沈砚放下图纸,“不过眼下秋收最要紧。地里的活计,也是大事。”
安儿立刻站起来:“我明白,爹。收完庄稼再想这些。”
早饭时,沈清远说起今年的收成。老爷子这几天往地里跑得勤,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:“玉米棒子长得实,豆荚也饱满,红薯更不用说——幸亏那天冒雨收回来了。今年啊,是个好年景。”
沈娘子盛着粥,笑道:“是咱们砚儿带来的福气。”
沈砚忙摆手:“娘,这哪能归功于我。是风调雨顺,是大家辛勤劳作。”
“都有,都有。”沈清远乐呵呵的,“总之是好事。今天开始收玉米,咱们全家都下地,加把劲,三五天就能收完。”
正说着,院门外传来吴郎中洪亮的声音:“收玉米?算我一个!”
只见吴郎中大步流星走进来,身后跟着小药童,两人都戴着草帽,挽着袖子,一副干活的架势。
“吴叔,您这...”沈砚忙起身。
吴郎中摆摆手:“我虽说是个郎中,可也是庄户人出身!秋收大事,怎么能少了我?再说了,”他朝安儿眨眨眼,“我得多跟安儿学学,怎么把想法变成实事!”
安儿脸一红,埋头喝粥。
沈清远哈哈大笑:“好好好,人多力量大!那就都去!”
于是吃过早饭,一家人收拾农具,往地里去。沈砚和安儿扛着扁担箩筐,云岫和沈娘子提着水壶干粮,宁儿蹦蹦跳跳跟在后面,手里还拿着她自己编的小草篮——说是要专门装“最漂亮的玉米”。
吴郎中当真跟来了,不仅自己来,还叫上了药庐里两个学徒,连周娘子也来了,说是“人多热闹”。
路上遇见村里人,都笑着打招呼。自从安儿主持修渠成功,村里人对沈家的态度又有了些微妙变化——不只是因为沈砚是“孝廉方正”,更因为安儿这孩子真为村里做了件实事。
“沈先生,安儿,下地啊?”村东头的赵大爷笑呵呵问。
“是啊,收玉米。”沈砚应道。
“安儿那渠修得好!”赵大爷竖起大拇指,“我家门口那片,往年一下雨就成塘,今年愣是没积水!”
安儿不好意思地笑笑:“是大家一起修的。”
到了自家玉米地,一片金黄映入眼帘。玉米秆比人还高,棒子沉甸甸地垂着,有些已经裂开了外皮,露出金灿灿的籽粒。
“开干吧!”沈清远一声令下。
男人们负责掰玉米,女人们跟在后面装筐,孩子们跑前跑后帮忙。吴郎中虽年长,手脚却利索,掰起玉米来“咔嚓咔嚓”响,速度不比年轻人慢。
宁儿当真开始找“最漂亮的玉米”,小脑袋在玉米秆间钻来钻去,每找到一个就举起来:“娘!你看这个!金黄金黄的!”
云岫一边应着,一边手上不停。她干活细致,掰下来的玉米都整整齐齐码在筐里。沈娘子则不时直起腰,看看这片丰收的景象,脸上满是欣慰。
日头渐渐升高,地里热气蒸腾。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,衣服黏在身上,但没人喊累。掰玉米的“咔嚓”声,装筐的“沙沙”声,偶尔的谈笑声,混合成秋收特有的乐章。
安儿干得最卖力。他力气大,一次能抱四五根玉米棒,来回穿梭在田垄间,衣衫很快被汗水浸透。吴郎中看在眼里,又是欣慰又是心疼,不时喊他歇歇。
“安儿,来喝口水!”吴郎中招呼道。
安儿抹了把汗,走过来接过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。吴郎中递过汗巾,压低声音说:“我昨儿又翻了书,有个想法。咱们那渠,要是能在上游修个小水库,蓄水更多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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