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行不行，这太危险了，放火是犯法的，闹出大事我们都要坐牢！”
王文革红着眼嘶吼：“坐牢？厂子被拆了，我们全员失业，全家老小喝西北风，跟坐牢有什么区别？与其活活饿死，不如拼一次！”
“我们守是一家人的活路！他们不给我们留活路，我们凭什么给他们留余地？”
王文革的话，狠狠戳中了所有工人心底的委屈与绝望。
在场的都是底层工人，一辈子勤勤恳恳遵纪守法，可到头来却要被权贵资本肆意收割。
绝境之下，所有人的心态都彻底失衡了。
目光全部聚焦到了郑西坡身上。都在等他拿主意。
郑西坡眉头死死拧在一起，心里无比纠结。
他清楚囤汽油，是绝对的违法行为，极度危险，一旦失控就是重大惨案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可看着满场工友绝望无助的眼神，想着赵瑞龙赶尽杀绝的手段，想着下次强拆无人能挡的绝境，他心里的底线，一点点崩塌了。
他是工会主席，是所有人的主心骨，他不能让工友们无路可走。
良久，郑西坡长长叹了口气：“行。”
“大家记住，我们囤油只是为了自保。这是我们最后的退路。”
得到领头人的默许，王文革瞬间来了劲，立马起身安排人手。
“我现在就带人去办！多囤一点，越多越安全！”
当天下午，王文革带着几名胆大的工人，联系加油站，分批运输，前后忙活数个小时，硬生生拖回二十吨汽油。
大风厂早上那场数百人的对峙风波，压根捂不住。
短短半天时间，传遍了整个京州。
体制内的消息流通永远比普通人想象得快。
所有人都在私下议论，山水集团这次玩得太大了，几百号流民围厂强拆，简直是在玩火。
别人看热闹，唯独陈清泉得到消息，后背直冒冷汗，心里慌得不行。
大风厂从头到尾都藏着猫腻。
当初那场极速裁定，是他亲手签字拍板的，是他给山水集团的违规拆迁披上了合法外衣。
今天闹出这么大的群体事件，一旦有人顺着风声深挖溯源，查到案件司法漏洞，第一个被揪出来的就是他这个主审法官。
整个下午，陈清泉坐在中院办公室里，心不在焉，根本没法安心工作。
好不容易熬到下班，陈清泉开着车，直奔郊外的山水庄园。
此刻庄园独栋餐厅里，高小琴早已备好宴席，侯亮平、赵瑞龙二人已经落座，气氛算不上轻松。
看到陈清泉急匆匆推门进来，高小琴笑着起身招呼：“陈院长来了，快坐，菜刚备好。”
陈清泉没心思客套，一屁股坐下，端起茶水猛灌一口，压下心底的慌乱，转头就对着赵瑞龙开口，语气满是埋怨。
“赵公子，你这次真是太莽撞了。”
赵瑞龙夹菜的动作一顿，抬眼看向他，一脸无所谓的散漫模样：“我怎么莽撞了？”
“还怎么莽撞？”陈清泉眉头紧锁：“大风厂多大的雷你不是不知道，劳资矛盾积压这么久，本来就敏感，你居然直接从外地调四百多号人过去围厂对峙？”
“今天要不是安长林及时到场镇压，没闹出人命，这事就彻底炸了！一旦出了伤亡惊动省里，所有人都要跟着你陪葬！”
陈清泉是真的急了。赵瑞龙这次的操作，完全是不计后果的蛮干，把所有人都架在了火上烤。
赵瑞龙压根没放在心上，嗤笑一声，满脸恃宠而骄的底气。
“陈院，你就是胆子太小。”
“拆迁手续齐全，法院判决合法合规，我是正常推进项目施工，又不是无理取闹。”
“我花钱拿的地，凭什么一直拖着不拆？多拖一天，我就多亏一天，这笔损失谁来补？”
“合法？”陈清泉被他气笑了：“你那手续怎么来的，你我心里都清楚！真要是完全合规用得着推土机硬冲大门？”
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赵瑞龙摊摊手，态度嚣张，“只要结果拿下，过程没无所谓啦。今天场面看着大，最后不也平平稳稳收场了？能出什么大事？”
陈清泉看着油盐不进的赵瑞龙，满心无奈，知道自己劝不动他，只能转头看向一旁沉默观战的侯亮平，语气带着求助。
“亮平，你也说两句。你劝劝他，让他收敛一点。再这么闹下去，迟早要翻船，到时候谁都跑不掉！”
侯亮平闻言，缓缓放下手中筷子。
“瑞龙，我之前就跟你提过，大风厂的事，能协商解决就协商，绝对不能搞群体冲突。”
“群体性事件是大忌，没有任何情面可讲。今天侥幸没出事，是运气好，下次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。一旦闹出血案背后所有人都要被牵连清算。”
赵瑞龙听得不耐烦，摆了摆手，敷衍至极。
“行行行，我知道了，下次注意行了吧？你们一个个真是啰嗦，多大点事，搞得天要塌了一样。”
赵瑞龙满心不爽，低头喝酒吃菜，不再搭话。
侯亮平眉头紧锁，盘算着其中的利害风险。
唯独刚刚还满心惶恐的陈清泉，心思早就不在风险复盘上了。
案件隐患，追责风险，这些东西只能让他一时恐慌，却压不住他骨子里的贪欲色心。
越是心里焦虑不安，他就越想找地方放纵解压，用奢靡享乐冲淡心底的慌乱。
整场饭局，他压根没心思品味菜肴，也不在乎众人的微妙氛围，满脑子都是享乐的念头。
沉默片刻，直接扭头看向身旁浅笑端坐的高小琴。
“高老板，今天着实吓了我一跳，大风厂这事闹得人心慌，得好好放松一下。”
高小琴心里透亮，瞬间就懂了他的言外之意。
嘴角浅笑：“陈院长辛苦了，都安排妥当了，您放心。”
陈清泉毫不避讳，直接开口吩咐：“老规矩，安排两个外教，过来陪我学外语。”
赵瑞龙习以为常，端着酒杯淡淡一笑，见怪不怪。
侯亮平眼底闪过一丝厌恶，装作未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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