伍万继续道:“招安。只要东山寨愿意归顺,交出匪首……哦,我是说,愿意接受整编,过往之事,说不定可以既往不咎。”
“要是运作得好,咱们都去奉天府过好日,大当家的你,还有兄弟们,都能有个正经出身。”
“招安去奉天?”铁牛嗤笑一声,“说得轻巧!别回头把弟兄们诓下山,一锅端了。前二当家花蝴蝶、三当家拍地缸咋死的?这是杀身之仇,官府能翻篇?”
“铁牛!”滚地雷再次喝止,他看向伍万,沉吟片刻,“二当家,这事关全寨兄弟身家性命,不是小事。你说的‘正经出身’,是个啥出身?未来是个啥章程?总不能让我们兄弟放下刀枪,去给人当护院看门吧?”
伍万精神一振,觉得有门儿:“大哥放心!以东山兄弟的能耐,怎么也得是巡防营外编的队伍——巡山队、保甲团。”
“大当家你当队长,雷哥、铁牛当副队长,保境安民,职责所在。饷银、装备,官府出!只要你们点头,我和吴巡检往后都在张协统面前,都能说上几句话,一定为兄弟们争取最好的条件!”
滚地雷放下茶杯,钻山豹低头,用火钳子拨弄炭火,火星子噼啪溅起,铁牛往里边又加了几瓣木头。
半晌,滚地雷才道:“条件听着……是还行。可如今我们山寨,不是我一人说了算。”
“三当家新丧,四当家去了奉天府杳无音信,底下兄弟们人心不稳。再说了,”他抬起头,目光直视伍万。
“二当家你常年在官府,如今又是红人。可我们兄弟,野惯了,受不得太多管束。就算招安,我们也想……跟在知根知底的人手下。”
这话意味深长。伍万心头一跳,听出了滚地雷话语里的试探和潜在的投靠之意。
他强压住兴奋,正色道:“大当家若信得过我伍万,招安之后,东山兄弟自然还是由您自己带着,我尽力周旋挂个空头,让咱们自成一体,少受掣肘。只是……名义上须得听从我的调遣。”
滚地雷点点头,不置可否:“这事,容我和兄弟们商议商议。二当家远来辛苦,我让人准备点酒菜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伍万忽然道,眼神往厅外瞟了瞟,“说起来……怎么没见着王五兄弟?他……还好吧?四当家离山也有些日子了,王五兄弟在忙些什么?”
终于问出来了。钻山豹、铁牛面上努力掩饰住嫌恶——这厮惦记师娘是几个意思?
滚地雷心里冷笑,面上却露出些为难:“王五啊……他性子独,不太见客。前些日子带着狼狗巡山,受了点风寒,在屋里歇着呢。”
“病了?”伍万蹙眉,语气里透出关切,“可严重?我理应去探望一下!”
“不用劳烦二当家了。”滚地雷直接拒绝,他是最讨厌见男人对女人黏糊样的。
钻山豹和铁牛也抬起目光,不友好地看着伍万被滚地雷拒绝后欲言又止的样子,这厮原来也是个色胚子。
这升官发财死老婆,他这是惦记到师娘五姑娘头上了。
“大当家,我还是去探望一下吧,免得过几天我到了奉天,四当家问起,我没法交代。我现在……”
伍万站起身来,他当然知道五姑娘住在和尚的屋子里,腿长在他身上,去便去了,谁还能拦他不成?
“谢二当家关心。”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,聚义厅门口帘子一挑,王五端着药碗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寻常的灰布棉袄,头上裹着头巾,脸色有些苍白,却更衬得眉眼清冽。
她朝伍万点了点头,径直走到滚地雷身边,把药碗递给他,又拿起铁壶给滚地雷杯子添了新水。
伍万站起身,目光紧紧跟着她:“王五兄弟……你脸色是不太好。我这有同仁堂的……”
“谢二当家,我吃过药了。”五姑娘打断他,喝了口水,这才抬眼看向伍万。
那目光平静无波,像结了冰的深潭,“二当家高升奉天府,恭喜。”一句“恭喜”,疏离得像隔着千山万水。
伍万心头那点热切,被这眼神浇得冰凉,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却见五姑娘身后,那头叫大青的灰狼悄无声息地跟了进来,蹲在她脚边,幽绿的眼珠冷冷地盯着他,喉间发出低沉的、威胁般的“呜呜”声。
“大青,安静。”五姑娘拍了拍狼头,大青立刻止住低吼,却依旧盯着伍万。
伍万勉强笑了笑:“这狼……狗,还真是威风。”他重新坐下,却觉得屁股下的椅子像长了刺。
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而僵硬。钻山豹和铁牛交换了个眼神,都没说话。
五姑娘就站在那里,不说话,也不走,滚地雷慢慢地喝了药,又喝水漱口,然后说,“还病着,回去休息吧。”
王五应了一声,带着大青出去了,她略显单薄的背影,就像一种无声的质问和冰冷的拒绝。
伍万知道,今天想单独和她说句话,是不可能了。
他心底升起一股烦躁,还有被轻视的恼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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