慧持正要开口通传。

却听吱呀一声，那扇紧闭的屋门竟自行打开。

一道平和的声音自室内传出。

“既已至门前，便请施主进来吧。”

慧持垂首退至一侧，不再言语。

周正略整衣襟，迈步跨过那道门槛。

一步踏入，入目之景便让他微微一怔。

这哪里是禅房，分明是一座宝阁。

单是经卷旁那一只青瓷香炉中燃着的合香，在云炉城里，三两重的份量便值一枚中品灵石。

周正收回目光，看向香炉后盘坐之人。

那是一位中年僧人。

他坐姿随意，一手搭在膝上，一手虚搁经卷边沿，眉目舒朗，面容平和。

“贫僧法号正念，忝为此寺方丈。”

僧人抬眸，目光落在周正身上。

然而就在这一眼之下，周正忽然觉得自己周身那点秘密，被对方一眼看穿。

“施主倒是一个特异之人，也是一个有大机缘之人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贫僧观施主气运，竟有盈天之感。”

周正抬眸对上正念方丈的目光。

“大师过誉了。”

“气运一事，在下从未全信，只信人定胜天。”

正念方丈闻言，眉梢微动。

周正续道。

“大师似乎与贫字不沾边。”

他的目光掠过案角的银边贝叶经与那壁间流光暗转的佛画。

语气寻常，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
正念方丈静了一息，随即放声笑了起来。

“施主倒是个妙人。”

“贫僧入道两千七百载，如施主这般直言贫僧不够“贫”的，倒是头一个。”

周正不语。

换作数月之前，他面对元婴修士尚且需步步谨慎。

而此刻，在这位境界远在元婴之上的佛门大德面前，被一语道破跟脚，他却能云淡风轻地回一句大师不够贫。

底气从何而来，他自然清楚。

正念方丈的目光，落在他腰间悬着的那枚玉佩上。

他看了片刻。

那一直噙在唇边的笑意，渐渐敛去几分。

他低声道。

“那孽徒，这次结的因果怕是有些大了。”

周正闻言，拱手一礼。

“大师误会了，在下此来，是偿圆觉大师出手相助之情。”

“顺便，探听一则消息。”

正念方丈的目光从玉佩上移开，重新落回周正脸上。

“施主欲探何事？”

“无间寂地的接引令。”

正念方丈看着周正，沉默了几息。

片刻，他轻轻叹了一声。

“罢了，缘法如此。”

他收回目光，垂眸看向几上摊开的贝叶经。

“吾那逆徒，自天隙归来后，便与贫僧言他下一桩机缘在这无间寂地之内。”

周正闻言开口道。

“圆觉大师在天隙之内曾邀在下元婴之后来西域与他同去一处地方，如今想来便是无间寂地。”

正念方丈微微颔首。

“应是如此。”

他抬手虚引，示意周正落座。

“无间寂地，入内之法有二。”

“其一，于万佛古窟之下，寻那处飘忽不定的入口。”

“此入口无定所亦无定时，有时三五年显现一回，有时百载不现全凭机缘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其二便是进入其中的接引令牌。”

“但入内之后，令牌便会自行脱离持令者，被寂地吞吐至西域任意角落。”

“有缘者得之，无缘者对面不识。”

周正静静听完，开口道。

“请问大师，贵寺可有此令？”

正念方丈摇头。

周正又问。

“何处可寻？”

正念方丈看着他，眼中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“施主倒是直接。”

周正坦然道。

“在下师尊困于无间寂地之中，已历十余载，此来西域，便是为救师尊。”

正念方丈微微颔首，便接上了先前的话头。

“眼下寺中虽无令牌，却有一处可寻。”

“西域诸寺，每百年共襄盂兰盆会，诸寺僧众云集，论法辩经，亦有种种较量。”

他看向周正。

“此会奖励，历年不同。”

“今岁盂兰盆会，拔得头筹者可得之物中，正有接引令牌。”

周正心念微动。

“大师之意，是让在下与会夺魁？”

正念方丈摇头。

“施主并无慧根，待盂兰盆会开启，敝寺自有弟子与会。”

“若施主等得，可在寺中暂住。”

“届时取得令牌，施主再与孽徒同行入内。”

周正闻言，一阵尴尬，这和尚说得过于直接了些。

“敢问方丈，盂兰盆会尚需多久？”

“每百年七月十五，今岁会期，距今两月有余。”

两月余。

周正垂眸。

这个时限，比预想中短得多。

他原以为寻访令牌少则半载，多则数年，甚至已做好久居西域的准备。

“不知方丈需以何条件，让在下取得此令？”

正念方丈闻言却摇了摇头。

“施主只需在其中，帮那孽徒取得他的机缘即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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