鹰嘴礁最深处的主洞穴里,空气混浊,弥漫着血腥、汗水和海腥味。昏暗的光线从洞口透入,被那层蔚蓝色守护光幕过滤后,投下摇曳不安的光斑。幸存的二十几名礁石族人蜷缩在洞穴各处,大多数身上带伤,神情疲惫而悲戚,眼中还残留着家园被毁、亲人罹难的痛苦。偶尔有压抑的抽泣声响起,又被强行忍住。
鲁铁站在靠近洞口的位置,魁梧的身躯像一尊破损的石像。他脸上新添了几道伤口,胡乱抹着草药和泥灰,眼神却死死盯着光幕外翻涌的浓雾和那些若隐若现的墨绿色身影。手中的弯刀紧握着,指节发白。他能感觉到,外面那股邪恶的、充满毁灭欲的力量正在不断增强,如同不断蓄力的弓弦,随时可能崩断,射出毁灭的一箭。
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洞壁凹陷里,云羿被小心地安置在一块铺着干燥海草的石台上,依旧昏迷不醒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。岩骨大祭司躺在他旁边,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,似乎随时都会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而甄嬛,则独自坐在洞穴最深处,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里。
她背对着所有人,面向冰冷的岩壁。鲁铁只能看到她单薄而挺直的背影,以及那依旧缠绕在左肩、虽被某种力量暂时压制、但依旧不祥地闪烁着墨绿光芒的邪火伤口。她低着头,双手平放在膝上,掌中横放着那柄名为“祀渊”的蓝金色长刀。
她在做什么?鲁铁不知道。夫人只说要一点时间,让他守住洞口。但他能感觉到,夫人身上正在发生某种变化。不是力量的恢复,而是一种……更加深沉、更加孤绝的寂静。仿佛暴风雨前最后一丝凝滞的空气。
洞外,咒骨长老那令人厌恶的声音穿透光幕,变得有些扭曲,却依然清晰可闻:
“龟缩在里面,以为靠着老东西用命换来的破光罩就能苟延残喘?天真!这‘先祖守护’不过是无根之木,无源之水,又能撑到几时?待老夫汇聚‘蚀灵幽火’与‘噬魂锁链’之力,便是尔等灰飞烟灭之时!现在交出‘钥匙’和圣器,本座或许还能给你们一个痛快!”
伴随着他的话语,光幕外的雾气剧烈翻涌起来!墨绿色的“蚀灵幽火”如同无数毒蛇,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舔舐、灼烧着蔚蓝色的光幕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冒出大量腥臭的白烟。同时,那种熟悉的、令人灵魂战栗的“笃笃”声再次响起,八条若隐若现的噬魂锁链虚影在雾中穿梭、蓄力,仿佛随时会给予光幕致命一击。
蔚蓝色的光幕剧烈波动起来,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。守护光幕中那些模糊的先祖身影,也仿佛承受着巨大压力,变得越发虚幻。
洞穴内的族人们面露惊恐,骚动起来。
“安静!”鲁铁低吼一声,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,“怕什么!大不了拼了!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!别让外面那些杂碎看笑话!”
他的话勉强稳住了人心,但绝望的气氛依然弥漫。
就在这时,洞穴深处的甄嬛,终于动了。
她缓缓抬起头,并没有转身,只是用一种异常平静、平静到近乎空洞的声音说道:
“鲁铁,让大家退到洞穴最里面,无论发生什么,不要靠近我。”
鲁铁心头一紧:“夫人,您……”
“按我说的做。”甄嬛的声音不容置疑。
鲁铁咬牙,挥手示意族人后退,自己也退到了云羿和岩骨旁边,目光却死死锁定甄嬛的背影。
甄嬛深吸了一口气。这口气仿佛吸入了整个洞穴的沉寂和沉重。她低下头,看着膝上的“祀渊”。
刀身依旧黯淡,裂纹虽被“净渊”之力弥合大半,但灵性依旧萎靡。她能感觉到,刀中那点与她生死相连的灵性,如同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彻底熄灭。
“老伙计……”她伸出左手,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刀身,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初生的婴儿,“跟我这么个不称职的主人,吃了不少苦头吧?”
刀身似乎轻微地颤动了一下,传递出一丝微弱但清晰的眷恋和不屈。
甄嬛的嘴角,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,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、带着无尽苦涩和温柔的笑容。
然后,她闭上了眼睛。
不再去看洞外的危机,不再去想身体的痛苦和灵魂的疲惫。
她的全部心神,彻底沉入了自己的体内,沉入了那与“祀渊”紧密相连的识海深处。
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、蔚蓝色的海洋。这里是“海妖之泪”馈赠的力量本源所在,纯净、浩瀚,却也因为过度消耗和邪火侵蚀而变得紊乱、暗淡。
她“看”到了自己残破的经脉,看到了左肩那团如同毒瘤般盘踞、不断侵蚀的墨绿色邪火,看到了灵魂深处那因为强行净化“深渊道标”而留下的、仿佛被撕裂又强行粘合的伤痕。
也“看”到了,在这片蔚蓝海洋的最深处,那一点如同种子般埋藏的、更加古老、更加纯粹、却也更加强大而危险的……“海妖之泪”的核心印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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