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知的巨眼消失了,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而神秘,只在意识深处留下那声苍凉“叹息”的余韵,以及被其目光扫过时,灵魂被彻底“审视”的冰冷战栗。
压迫感如同退潮般散去,但留下的并非轻松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面对绝对未知的茫然与寒意。陆炎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,缓缓滑坐到地面,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。右臂的剧痛和体内的虚弱此刻才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彻底淹没了他,眼前阵阵发黑,耳朵里是血液奔流和海浪般的耳鸣。他死死咬住牙关,才没有当场晕厥,但意识已经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摇摇欲坠。
冯宝宝瘫坐在他旁边不远处,小脸埋在臂弯里,肩膀微微耸动,发出压抑的、仿佛小动物般的呜咽。她受到的冲击更多是精神层面的,那声“叹息”和幽绿巨眼的“注视”,直接作用于她敏感的“味觉权柄”,带来的信息过载和认知冲击远比物理伤害更可怕。她现在只觉得大脑像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后又突然停机的粉碎机,里面充满了无法处理的、令人作呕的“味道”残渣和恐怖的“视觉”碎片。
拖架上的阿虏,是三人中唯一相对“平静”的。他依旧昏迷,胸膛微微起伏,那只重新被点燃的秩序手臂散发着稳定而微弱的银芒,在昏暗的岩窟中如同一盏倔强的小灯。医疗舱远程监控的数据虽然依旧显示重伤,但生命线已经不再笔直地滑向深渊,而是有了细微的、向上的弧度。
寂静重新笼罩了岩窟。只有“奇点”那缓缓旋转的“现象团”无声地变幻着光芒,以及远处地下暗河隐约的、永恒流淌的水声。空气中残留着“收割者”撤退时留下的、冰冷的秩序能量气息,以及“奇点”本身那复杂难言的规则扰动。
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。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几分钟,也许是半小时,陆炎才从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眩晕和虚弱中,勉强挣扎出一丝清醒。
他首先确认的是阿虏的状态——稳定。然后是冯宝宝——虽然精神受创,但生理上似乎没有大碍,只是需要时间平复。最后,他才将目光投向周围,尤其是通道口和“奇点”的方向。
通道口一片黑暗寂静,没有“收割者”去而复返的迹象。幽瞳离开前那深深的一瞥,让陆炎明白,它们绝不会放弃,但那个未知巨眼的威慑,显然让它们需要重新评估风险、制定新的策略。他们获得了一段宝贵的、但可能非常短暂的喘息时间。
而“奇点”……陆炎凝望着那团悬浮在半空、不断生灭变幻的“现象”。经历了“秩序窗口”、污染触须攻击、外来巨眼注视这一系列事件后,它似乎进入了一种相对“平缓”但“深邃”的状态。旋转的速度很慢,光芒的变幻也不再那么狂乱,反而透出一种沉思般的、甚至是……“疲惫”的感觉?那点在其污染核心深处亮起的、与暗星戒指相似的幽蓝光芒,依旧存在,并且似乎变得更加稳定和清晰。
那个巨眼是什么?它和“奇点”是什么关系?是守护者?是观察者?还是……更可怕的东西?它为何出现?又为何离开?它最后那声“叹息”和“注视”,又意味着什么?
太多疑问,没有答案。
但他们不能一直坐在这里等死。
陆炎艰难地动了动,试图站起来,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,尤其是右臂和背后的伤口,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,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。
这声音惊动了冯宝宝。她猛地抬起头,脸上泪痕未干,眼神还有些涣散,但看到陆炎痛苦的样子,立刻连滚爬爬地凑过来:“炎哥!你怎么样?别动!伤口……”
“没事……”陆炎喘着气,示意她不必惊慌,“我们必须……离开这里。‘收割者’随时可能回来……这里也不安全。”
“可是……我们能去哪?”冯宝宝看向四周。后面是通道,通向晶簇峡谷和“收割者”可能埋伏的管道;前面是“奇点”和未知的深渊;左右是陡峭的岩壁和黑暗。“阿虏哥还没醒……我们……”
陆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。原路返回几乎等于自投罗网。继续深入“奇点”方向?那无疑是走向更加未知和危险的区域。留在这里?更是坐以待毙。
他的目光再次落向“奇点”,落向它下方那片光滑的暗银色地面,以及散落其间的遗骸和残骸。凯伦·索雷斯的团队,或者其他更早的探索者,他们抵达这里后,是否也面临过类似的困境?他们留下了什么?除了死亡,是否还有别的线索?
“宝宝,扶我起来……我们……去那边看看。”陆炎指着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处遗骸和仪器残骸聚集点,大约在“奇点”侧面三十米外,那里有几具相对完整的白骨化遗骸,旁边散落着一些破损的设备。
冯宝宝犹豫了一下,还是用力点头,搀扶着陆炎站起来。陆炎将大部分体重倚靠在她身上,两人一步一挪,极其缓慢地朝着那片区域移动。拖架暂时留在原地,阿虏的生命体征稳定,短时间内应该无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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