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像一条被激怒的黑色河流,沿着中央大道涌向皇宫。
火把在夜色中连成扭动的光蛇,映照着三颗党徒狂热的脸。
也照亮了道路两侧门窗后那些或惊恐、或好奇、或麻木的眼睛。
林七雨走在最前方,步伐稳定。
夜风鼓起他黑色的外袍,衣袂翻飞。
他没有骑马,也没有站在高处,就这样走在士兵与暴徒混杂的队伍前列。
用肉身丈量着通往权力核心的每一块石板。
他的声音并不特别洪亮,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。
清晰地送入每个人的耳中:
“看看你们的身后!看看这座城市!”
他手臂一挥,指向两侧黑沉沉的街巷,
“那里有你们的家,你们的铺子,你们的父母妻儿!
魔尊的爪牙已经伸进来了,不是从城外,是从人的心里头!
它们要把你们变成只知道傻笑和赞美的空壳。
把你们的爹娘儿女变成行尸走肉!”
人群发出低沉的、愤怒的咆哮。
“我们不是去造反!我们是去请命!
是去求一道能让我们放手一搏、保护家园的旨意!”
林七雨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炽烈,
“今夜,我们不是暴徒,我们是菁英汇最后的良心!”
“跟着我!
让皇宫里那些大人物看看,什么是匹夫之怒,什么是蝼蚁之志!
我们要让他们知道,这座城。
不是他们棋盘上的死子,是活生生的人命!”
“前进!为了活得像个人!”
“吼!”
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吼声。
队伍的士气被煽动到了顶点,无数双眼睛在火光中燃烧。
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皇宫轮廓。
仿佛那里不是禁地,而是绝望中唯一的光源。
皇宫的阴影已然笼罩下来,巨大的宫墙在黑夜里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山脉。
宫门前宽阔的广场上,原本应该空无一人。
此刻却静静矗立着一片冰冷的金属森林。
禁军。
他们是女帝手中最锋利、最忠诚、也最沉默的刀。
他们全身覆盖着玄黑色的重甲,面具遮脸,只留眼孔中两点幽光。
长戟如林,戟尖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同一种制式的、毫无情感的冷光。
人数并不多,约莫五百,但列阵森严,气息凝练如一。
沉默地横亘在暴动的洪流与宫门之间。
一股无形的、令人窒息的威压弥漫开来。
狂热的人群如同撞上一堵冰墙,喧哗声不由自主地低落、消散。
林七雨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他停下脚步,抬起手,示意身后队伍止步。
两股力量在广场上对峙。
一边是躁动混乱的黑色人潮。
一边是沉默冰冷的金属壁垒。
“止步。”
禁军阵列中,一个毫无波澜的声音传出,不大,却让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,
“冲击宫禁者,诛九族。”
冰冷的宣告像一盆冰水浇在许多人头上。
狂热开始褪去,恐惧重新爬上眼眸。
林七雨知道,不能退。
一退,就是满盘皆输,就是彻底沦为笑柄,三颗党瞬间分崩离析。
他深吸一口气,上前几步,独自面对那片钢铁森林。
他朗声道,
“我等为抗魔灾而来,有紧急军情需面陈陛下!”
“止步。”
那个声音毫无变化地重复,打断了林七雨的话,
“最后警告。”
林七雨牙关紧咬。
他能感觉到身后队伍的动摇,能听到开始有人小声后退的脚步声。
不能等了!
他猛地转身,面对着自己带来的、已经开始涣散的人群,伸出双手,厉声高呼,
“跟我上!我们手挽手,一起走!
让他们看看,什么是民心!
什么是血气!”
他率先向旁边伸出手,紧紧握住了身旁一个年轻冲锋队员汗湿发抖的手。
那队员一愣,随即脸上涌起一股豁出去的狰狞,用力反握。
像是被这个动作点燃,前排的一些死忠党徒、被逼到绝境的亡命徒,也纷纷伸出手,互相牢牢抓住旁边人的手臂。
“手挽手!往前走!”
林七雨嘶吼着,转过身,面对着禁军冰冷的戟林,迈出了第一步。
他拉着那个年轻的队员,队员又拉着下一个人……
一条由血肉和信念连接起来的人链。
开始缓慢地、颤抖地、却又异常坚定地。
向着禁军的阵列挪去。
这悲壮而近乎愚蠢的一幕,让禁军的阵列似乎也产生了一丝极其微不可察的波动。
但仅仅一瞬。
“放。”
那个冰冷的声音,如同断头台的铡刀落下。
“嗡——!”
弓弦震动的声音汇成一片死亡的蜂鸣。
不是零星的箭矢,而是第一排禁军整齐划一地抬起臂弩。
一片黑压压的、闪烁着破甲符文的弩箭,如同暴雨般泼洒而出!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