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一夜，小禾睡不着。

她躺在单棠旁边，闭着眼睛，听着外面的声音。风从北边吹过来，吹得木棚子的门吱呀吱呀响。远处有人在说话，听不清说什么，只是嗡嗡嗡的。还有狗叫，一声一声的，是煤球带着那群小狗在巡逻。

她翻了个身。

单棠没动，但她的手伸过来，在小禾背上拍了拍。

小禾不动了。

她闭上眼睛，数羊。一只，两只，三只。数到一百多只，还是睡不着。

她睁开眼睛，看着屋顶。

那些木头，一根一根的，在黑暗里看不清。但她知道它们在。

她又翻了个身。

这次她轻轻爬起来，穿上衣服，推开门，走出去。

外面，月亮很大。

白的，圆的，挂在天上。照得整个镇子亮堂堂的。那些房子，那些木棚子，那块碑，都在月光里，像蒙了一层霜。

小禾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些。

突然，她看见一个人影。

小小的，瘦瘦的，坐在那块碑下面。

小雨。

小禾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
小雨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
两个小姑娘，在月光里，互相看着。

小禾说。

“睡不着？”

小雨点头。

小禾没说话。

她靠着那块碑，看着那些房子。

小雨也靠着那块碑，看着那些房子。

很久。

小雨开口。

“小禾。”

小禾看着她。

小雨说。

“你明天要走吗？”

小禾点头。

小雨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
那双手，瘦瘦的，小小的，放在膝盖上。

她轻声说。

“你还会回来吗？”

小禾看着她。

那双眼睛，在月光里，亮亮的，湿湿的。

小禾说。

“会。”

小雨抬起头。

小禾说。

“我说话算话。”

小雨看着她。

很久。

她伸出手，拉住小禾的手。

那只手，凉的，但握得很紧。

她说。

“那我等你。”

小禾点头。

两个小姑娘，坐在那块碑下面，手拉着手，看着那些房子，那些月光，那些安静的夜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
小禾说。

“你冷吗？”

小雨摇头。

“不冷。”

小禾说。

“我有点冷。”

小雨想了想，往她那边靠了靠。

两个小姑娘，靠在一起，像两只挤着取暖的小猫。

小禾说。

“等我回来，教你画画。”

小雨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小禾说。

“还教你认字。”

小雨又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小禾说。

“还带你去看那些小狗。煤球的孩子们。有五只。”

小雨的眼睛亮了。

“真的？”

小禾点头。

“真的。”

小雨笑了。

那笑很浅，但在月光里，很亮。

远处，单棠站在门口，看着她们。

她没走过去。就那么站着，看着。

陈默也站在他的门口，看着那边。

他看着小雨。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，靠着小禾，坐在月光里。

他的眼眶红了。

但他没动。就那么站着，看着。

月亮慢慢往西边落。

天快亮了。

小禾站起来。

“我该回去了。”

小雨也站起来。

她拉着小禾的手，没松开。

小禾看着她。

小雨说。

“你答应我的。”

小禾点头。

“我答应你的。”

小雨松开手。

小禾转身，往单棠那边走。

走了几步，她回头。

小雨还站在那块碑下面，看着她。

她挥了挥手。

小雨也挥了挥手。

她转回头，继续走。

走到单棠面前，她停下来。

单棠低头看着她。

“回去睡觉。”

小禾点头。

她走进屋子，躺下，盖上被子。

单棠在她旁边躺下。

小禾闭上眼睛。

这次，她很快就睡着了。

天亮了。

那些人站在镇口。

单鹏。元翠。单棠。小禾。陈默。还有那十个战士。都准备好了。背着干粮，背着药品，背着御寒的东西。

沈素站在旁边，给陈默做最后一次检查。她听着他的心跳，看着他的眼睛，摸了摸他的脉。

“还行。”

陈默点头。

小雨站在人群里，看着这边。

她没走过来。就那么站着，看着。

小禾看见她，跑过去。

两个小姑娘，面对面站着。

小禾说。

“我走了。”

小雨点头。

小禾说。

“等我回来。”

小雨又点头。
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
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小禾伸出手，拉住她的手。

把“安心”投射过去。

小雨愣了一下。

然后她笑了。

那笑很浅，但一直在。

她松开手。

小禾转身，往那边跑。

跑到单棠旁边，她停下来。

单棠低头看着她。

“说完了？”

小禾点头。

单棠没说话。

她拉着小禾的手，跟着队伍，往前走。

走到镇口，小禾回头。

小雨还站在那儿，举着手，挥着。

她也举起手，挥了挥。

然后她转回头，继续走。

走了很久。

她再回头。

真言镇已经看不见了。

只有那些山，那些树，那些灰蒙蒙的天。

还有那些炊烟。一缕一缕的，从看不见的地方升起来。

她拉着单棠的手，继续走。

往北边走。

往那个冷的地方走。

但她不怕。

因为她知道，有人在等她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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