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去前头也不回,撂下一句又硬又急的话:“别死了!净添麻烦!”
我盯着她的背影,嗓子眼发紧。
内心OS:行了,别矫情了。该干活了。
台上骆亲王已进入如有神助的状态:“——江湖今日要抓的核心任务,就是抓重点、明方向、定基调、落责任,把该抓的抓紧,该管的管住,该落实的落到实处,务必做到层层压实、件件闭环!”
台下做笔记的一干门派面面相觑,满脸“领导到底在说啥”的茫然。
就在此时——“砰!”
东大门被踹开了。一道人影直冲擂台——身着黑袍,手持蛇头拐杖,招招凌厉,出手狠辣。禁军拔刀围堵,那人不闪不避,一掌劈碎三杆长矛,掌风震得全场灯笼齐齐晃动。
“大胆贼人——何方妖孽?!”禁军校尉拔刀喝问。
黑袍人扯下帽子。一头鹤发披散,面容冷峻,周身气势骇人。“老夫——西毒——欧阳锋!”
全场哗然。所有人的脑袋同时转向台上,又转向台下。
台上一个欧阳锋,台下一个欧阳锋。
两人皆身形魁梧,鹤发挺身,无论气度还是容貌,都与江湖传言中的西毒一般不二。
台上的“欧阳锋”指着台下那位,声若洪钟——“此人是冒牌货!”
台下那位气得嗷嗷直蹦,蛇头拐杖捣得地砖碎裂——“疯了!谁不知道本座坐镇白驼山十五年?哪里的疯子扮成老夫模样招摇撞骗?!”
内心OS:呦呵?二大爷终极替身剧本这会儿上线了?真假美猴王都市版——还是现场直播版?
骆亲王呵呵一声,把演讲稿卷好揣在兜里,两只袖子一撸,脸上写满了老戏骨终于等到高潮戏的亢奋。
我看得清清楚楚——他从台上飞快地朝我这边瞄了一眼,然后若有若无地朝舞台背后那面帷幕的方向点了两下头。净水台的方向。苏妙的方向。
好戏开场了。
两个“欧阳锋”打起来了。
“正版”蛤蟆功一出,台下柱子震得尘土纷飞,观众席的茶壶碗碟跳得叮当乱响。
“盗版”也不含糊——西夏天尊的武学,身法飘逸,堪比敦煌壁画上的飞仙——当然,中间老千手段照旧:茶壶、果碟、辣椒面、瓜子壳、汗巾子、没吃完的烧饼,劈头盖脸地朝老毒物脑袋上甩……热闹得堪比第一书记带货农产品。
从擂台打到观众席,又从观众席打回舞台。
全场观众跟看大戏似的亢奋到了极点,所有注意力——全被吸引到了前台。
包括赵四。
没有人注意到——帷幕后面,有另一场重头戏正在上演。
更没有人注意到——我悄悄地、不动声色地溜到幕前,把一根绳索抽了出来。那根绳索,连着帷幕顶端的吊环。
苍然然教我的——“午后帷开。”
帷幕后方,聚音台的石壁环绕之中,苍然然已提前就位。
目光遥遥落至他身上,我顿时心头一震。
——他不再是那个端着茶盏、满嘴是价钱的市侩文人,此刻眉眼舒展,轮廓全然不同,显然是卸下了一层常年覆面的人皮面具,露出了底下真正的模样。
碧锦儒衫换成了洗得发白的旧袍,是当年苍婺在军中做军师时的那件。四十年了,袍角磨得起了毛边,领口的墨渍还是当年替杨家老帅写战报时溅上的。
他站在聚音台的中心,安安静静地等着,像个候场已久的伶人,在等人生里最后一场、也是最郑重的一次谢幕。
脚踩的正是那九口陶瓮的正上方——声音在这里被拢住、放大、扩散,如同站在天地间最大的“麦克风”前。
他没有急着开口。而是从怀中取出最后一件东西——一卷泛黄的帛书,四角以杨家军密封蜡印合拢。
帛书展开,是四十年前大宋朝廷与金国密约的副本,上面盖着当年太上皇的玉玺和史弥远的私印。
他把帛书挂在聚音台的铁兽吞口上,让它垂在半空,像一面旗帜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不是喊的,甚至不是说的。是用他上课时那种温润舒缓的语调,像在讲一堂普通的历史课。
“四十年前,嘉定元年冬,金兵南下。杨家将三千铁骑奉诏北拒,血战雁门关七昼夜,杀敌一万二千余——”他顿了顿,笑了笑,“这些,史书上都有。”
“史书上没有的是——”他的声音忽然沉下去,“就在杨家将浴血拼杀的第六个夜晚,一封从临安发出的密旨,送到了金国使臣的手上。”
“密旨的内容是:以杨家将全族三百一十七口人命,换取金宋两国三年休战。”
这句话从聚音台的石壁间弹开,一层层荡出去。
前台正在看真假欧阳锋打架的观众,有人皱了皱眉——总觉得背景噪音里似乎有人在说话,但打斗声太大,听不太清。
苍然然不急。他知道前台的戏还要再唱一阵。他需要的是——先把鱼饵下好,等猎物自己咬钩。
他提高了一点声量:“执行此密旨者,时任枢密院签书——史弥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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