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世界里,我“不认识”他。我是“第一次”见他。
内心OS:支棱起来!敬——业!
我把嵌进瓜子壳里的指甲拔出来,扯了个笑:“公子昀,丐帮是要饭的,不是查案的。您找错人了。”
他没接话。从袖中摸出一个锦囊,搁在桌面上,两根手指一推,锦囊滑到我面前。
“黄帮主,我听说丐帮近来……不太宽裕。”
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去——墙角剥落的石灰,桌上豁了口的陶碗,我脚上那双快露出大脚趾的旧布鞋。
每一处都扫到了,每一处都不多停留。
“锦囊里是五百万两银票。事成之后,另有五百万两。”
院子里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鲁有脚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去,嘴巴张成了一个“〇”。
我盯着那锦囊。
内心OS:一千万两。够丐帮全体弟子吃五年白米饭,够把竹棒全换成精铁棍,够置办五十条快船——
够招兵买马。
够我杀进金国,去找完颜洪熙那条老狗算账。
我伸手,拈起锦囊,在掌心掂了掂。厚度实在。
“昀公子挺阔气。”我把锦囊揣进袖子里,“成交。”
赵怀远长出一口气。
赵四嘴角的括号弧度又往上拱了拱。
我站起身,绕着他转了半圈,嗑完最后一颗瓜子:“不过丐帮有丐帮的规矩——接案子得签契书。赵总捕,麻烦您代拟,甲方乙方、违约条款、交付时限,一条不能少。”
赵怀远赶紧点头,朝身后的文书使了个眼色。那个叫小伍的年轻人上前一步,从褡裢里取出纸笔,伏在桌边开始写。
他运笔极快,字迹工整,落款处不带丝毫迟疑。
写完后双手呈给我。我扫了一遍,在末尾处停住。
“还差一条。”
赵怀远眉头拧起来:“哪一条?”
“差旅。”我把契书往桌上一拍,“你让我跑绍兴查案,总不能让丐帮弟子用两条腿跑吧?一人配一匹马,这不过分吧?”
赵怀远额角的汗又冒出来了。
赵四站在一旁,没吭声,但括号笑始终挂着。那笑里有一种“你尽管折腾,我兜得起”的意思。
“丐帮出多少人?”赵怀远艰难地开口。
“十个。”
“十匹马,可以——”
“嗯,不对。”
我话锋一转。
角落里传来一声含混的嘟囔。
傻姑蹲在墙根底下啃地瓜,啃得满脸汁水。她忽然仰起头,冲着赵怀远的方向嘿嘿一笑,口齿不清地蹦出一句:“马不够跑嘛……二十匹才够嘛……汗血的,跑得远嘛……再说……一匹马一天吃三十斤草料,二十匹就是六百斤。从这儿到那个什么……铁枪庙?跑八天,四千八百斤。嘿嘿,还得好多草呢。”
全场沉默。
赵怀远扭头看了傻姑一眼,又看了看我,脸上写满了“这谁啊”。
我也愣了半秒。
内心OS:韩梅梅你在说啥?二十匹?还汗血宝马?你知道一匹汗血宝马什么价吗——
等下?!刚才她是不是说了“铁枪庙”三个字?
傻姑已经低下头去,继续啃地瓜,满嘴呱唧呱唧响,涎水挂在下巴上,痴痴傻傻,跟方才判若两人。
我瞬间抓住了这个裂缝。
“赵总捕,我改主意了。每人两匹马——还得是汗血种。草料钱另算!”
“这——!”赵怀远当场变色,“黄帮主!汗血宝马乃军中重资,六扇门哪有权限——”
“你没权限找有权限的要啊。”我往椅背上一靠,双手抱在胸前,“一千万两都出了,再加二十匹马怎么了?传出去不好听啊赵总捕——大宋六扇门,堂堂朝廷重臣,连二十匹马都拿不出,还要和我们这帮叫花子讨价还价,没有马,你让我们坐驴车过去?这新闻上了临安小报,您脸往哪搁?”
赵怀远的嘴抖了抖,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……容下官回去请示。”
“甭请示了。”
赵四开口了。他看了我一会儿,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啃地瓜的傻姑。
“给她。”
两个字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赵怀远的嘴张了张,到底没敢吭声,一咬牙点了头。
小伍在契书末尾添上一行字——“二十匹汗血宝马,三日内送到丐帮总舵。草料另算。”——笔锋沉稳,一气呵成。
我在契书上按了手印,吹干墨迹,卷起来塞进袖子里,跟那个鼓囊囊的锦囊挤在一块儿。
赵四朝我拱了拱手:“那就有劳黄帮主了。三日后,赵某亲来听信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走了三步,忽然停下来,偏过头。
逆光里,那道括号笑的弧度收敛了大半,剩下的那一点,冷得硌牙。
“帮主保重。”
说罢,他微微偏头,朝角落里的傻姑瞥了一下。
那一瞥极短。
但我捕捉到了——他的右手拇指上,那枚翡翠扳指的裂纹,又深了一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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