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志平又沉默了一阵。
声音低了几分:“若太子妃败了呢?”
赵志敬的步子稳得很:“若败,咱们就在储君面前亲手杀了史嫣然,将计就计,把整件事栽到太子妃谋逆头上。只要不败露,我们永远是赢家。”
我在黑暗中冷笑。
赵志敬这条老狗,两面三刀玩得比锦衣卫还溜。这局里,人人以为自己是执棋的那只手。史嫣然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把随时可以丢掉的刀。
但尹志平那几次沉默和发涩的语气……
他对史嫣然留了情。留情的程度,我暂时判断不了。
这条线,日后或许能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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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箱落地,盖子掀开。
我被拽出来扔在冰冷的石板地上,膝盖重重磕在地砖棱角上,痛得嘶了一声。
抬头。
一间阴暗的祠堂。供桌上排列着十几块灵位,全是“史”姓。
“考妣”、“先祖”、“显灵”……牌位上的金漆剥落了大半,唯独最前排那几块被人仔仔细细重新描过,漆色鲜亮得刺目。
牌位前摆着一个铜质托盘。
空的。等着放东西。
我瞬间明白了。
史家祠堂。史嫣然要把我的头颅当祭品,供在史家列祖列宗面前。
这个女人的恨意,比我想象的还要深!
尹志平被一名太监叫走——说太子妃的轿子到了巷口,需要去接应。
祠堂里只剩赵志敬和我。
他从腰间慢悠悠地抽出一柄短刀,蹲下来,用刀尖挑起我的下巴。刀锋冰凉,贴着皮肉,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——不切开,但再多一分就见血。
“刘玄机——不对,黄帮主。”
他眯着眼,刻薄的嘴角扯出一个阴鸷的弧度。
“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?”
短刀往上抬了一寸,逼着我仰起头。
“我教了赵昀整整十年。手把手教他握剑,教他站桩,教他太乙玄门剑的每一招每一式。十年寒暑,风雨无阻。他看我——不如看你一眼。”
刀锋压上颈侧,冰冷的金属贴着跳动的血管。
“今天,我替自己讨个公道。”
我闭了一下眼。
内心OS在极速翻涌的恐惧中仍然顽强地蹦出一行弹幕:十年带不出感情怪我咯?你自己教学水平不行赖谁?差评老师还想杀人灭口?
但身体诚实得很。脚踝上那条赤金链子在发抖,抖得叮叮当当响。
刀锋下压。颈侧皮肤被割开一条细口,血珠沁了出来。
就在短刀即将切入皮肉的一瞬——
一道紫影从祠堂横梁上无声坠落。
赵志敬的反应极快,短刀横撤,反手便是一记“太乙摘星手”,五指扣向来人面门。
紫衣人偏了偏脑袋,躲开了。姿势极其潦草——就那么歪了一下脖子,跟落枕了似的。
赵志敬冷哼,欺身上步,连出三剑。太乙玄门剑法走的是中正大开大合的路子,剑气凛冽,招招封喉。
紫衣人退了两步。又退了两步。
然后——从供桌上抄起一根烧了一半的香。
用香去格剑。
赵志敬怒极反笑:“找死!”
长剑递出,直刺咽喉。
紫衣人半截残香轻搭剑脊,手腕诡势一转,顺势轻拂。细碎香灰骤然扬起,直扑赵志敬眉眼。
他双眼猛地一眯,香灰入眼刺痛难忍,瞬间失了力道,长剑脱手飞出,哐当一声嵌进供桌木缝之中。赵志敬大骇,转身要跑。
紫衣人拔了供桌上那柄剑,懒洋洋地掂了两下,嫌沉,又换了个握法。
一剑。干净利落。
赵志敬的人头骨碌碌滚了两圈,停在我膝盖前三寸的位置。那张刻薄的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惊恐。
紫衣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粗布麻袋,弯腰把人头拎起来,往里一塞,袋口一拧,随手搁在了供桌正中那个铜质托盘上。
——原本等着放我脑袋的托盘。
现在换了个住客。
我看着这一幕,后背的冷汗还没干透——这人收拾完杀人现场,居然还顺手在贡台上挑挑拣拣了一番,最后拿起了一只最大的白梨。
咔嚓!一口下去,汁水四溅。
我撑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,膝盖还在发软。视线从那个麻袋移到紫衣人的背影——身材高大,鹤发童颜,偏偏整个人往供桌沿上一坐,二郎腿翘起来,啃梨啃得满嘴流汤,跟赶集路上歇脚的闲汉没两样。
半秒前还是一剑封喉的绝顶高手。半秒后就是村口大爷。
我盯着他那张欠揍的脸,胸腔里绷了许久的弦忽然松了一截。
“二!大爷?”
我声音刮着嗓子眼出来的,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骆亲王把梨核往赵志敬的无头尸体旁边一丢,擦了擦手指头上的汁水。
“当然是赵昀请我来的。”
他竖起三根手指,“一共派了三拨人。第一拨被我扔进粪坑,第二拨被我扎成了木头桩子。”
他顿了顿,咂了下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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