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焚心蛊牵制两头,双生共死。”
他嚼着这几个字,音调平稳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喜忧相通,痛戚相感,哀乐与共,生死同归。”
他直起身,大红喜服的下摆从粗糙的碎石面上碾过去,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。
“出自我赵氏祖传秘本。三年前,我派人翻遍了仅存的残卷,一个字一个字,徒儿亲自抄的。”
他顿了一拍,喉结上下滑动,声音哑得能刮出血:
“双生共死——是第三页第七行的原话。”
我的脑子“嗡”地一下。
蛊毒在心口翻搅得天崩地裂,但说实话,真正炸的不是身体——是那根撑着我全场运算的逻辑主板。
所有的“笃定他会退”,所有的“帝王不立危墙之下”的厚黑学原理,在这个疯子面前——塌了个干干净净。
他从一开始就知道。——这小子特么知道要和我终身绑定,还上赶着往牛角尖里钻!
还没等我从这信息量巨大的宕机里重启过来。他忽然撤开了压在我身上的全部重量。
“砰——”闷响。
赵昀右膝盖结结实实砸在废墟的碎砖瓦砾上。
那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了一瞬,骨头碰石头的沉闷,听得我太阳穴跟着一抽。
他仰起头,以极其端正的姿态看着我。
一个即将登基的未来帝王。跪在这堆破砖烂瓦上。
“双生共死,我皆知之。”
“焚心蛊不能再与旁人动情,我亦了然于心。”
月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,把他那张年轻、桀骜、不可一世的脸切成了明暗两半。
他微微偏头,鼻尖几乎蹭上我垂落的发丝。嗓音沉得像被砂纸打磨了一夜。
“后宫佳丽三千的前提是,我得对她们起得了心思。”
一句话,把我剩下的所有说辞堵了个严丝合缝。
他整个人胸腔剧烈起伏,呼吸里的热浪全喷在我的锁骨上:
“师父。徒儿这辈子的情,都用完了。”
“就这么多。全在这儿了。”
废墟外,夜风穿过豁口,呜呜咽咽。月亮不管不顾地悬在头顶,又大又圆又亮,跟个探照灯似的。
我的嘴唇抖了一下。头一回吐不出一句槽。
内心OS:黄蓉你冷静。他这是苦肉计。这是PUA的高级形态。他在用这种近乎变态的纯情套牢你。你看看他,膝盖跪出血了,眼圈红得能滴血了,声音抖成筛子了,多经典的苦情戏码,王家卫看了直呼内行——
可眼前这双红透了的眼睛。膝盖碾在碎石上磨出的那道血痕
——真不像是演的。
他往前又蹭了半步。大红喜服的衣襟垂下来,红艳艳地盖在我的膝上,像一捧不管不顾的火。
“欠师父的温香软榻、十里红妆——徒儿日后一样一样补。”
“师父想要金国安稳,徒儿可以不打。想要天下太平,徒儿可以去谈。”
他猛地凑近,声音低柔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偏执:
“但今日——”
“请先让徒儿,给您把这该死的蛊,解了吧。”
最后两个字,咬得极重。
“可好?”
那个“可好”的尾音居然在抖。透着卑微。
不是帝王的威压。不是猎人的围堵。
是一只把自己最柔软的腹部朝天翻过来的幼兽,带着满身尖刺,笨拙地讨一个“行”字。
我眼皮半垂,视线越过他的肩膀,落在废墟边缘的一段残垣上。五指缓缓舒展。不再挣扎。
“小屁孩。”我的声调懒散又疲惫,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
赵昀紧绷的肌肉忽然松了。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,瞬间卸掉了蓄满杀意的满弓。箍在我腰间的手腕当即卸去三分力道。
我瞥了一眼自己还被明黄腰带绑在铜环上的双手。
“你给我把绳子解开吧。”
赵昀愣了一下,没动。那双通红的眼睛盯着我,警惕和渴望搅成了一锅说不清道不明的粥。
我余光几不可察地快速扫了一下他身侧近在咫尺的笛子。
然后我摆出了老师的口吻,痞气回炉:“话都唠到这个份上了。为师不表示表示都不好意思了。”
赵昀的瞳孔微缩。
“先说好啊。朝九晚五,概不加班。国定假日三倍工资。你点的这科——”
我清了清嗓子,老脸上的温度不受控制地往上爬:“——我不擅长。备课费另算。亲身教学……”
我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
“……按秒收钱。”
“师父。”他喉结滚了两下,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您的意思是?”
我的声音跟蚊子似的:“我的意思是——你给我解开。我……”
我把脸转向一边,坚决不看他那双已经烧起来的眼睛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
赵昀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整个人像被定住了,维持着半跪在碎石上的姿势,五指还箍着我的腰侧。
我气不打一处来,嘴炮功率瞬间拉满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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