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——那是什么语气？像是开盲盒中了头奖？
我脑子里“嗡”地一下，所有悲伤瞬间被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电流击穿。
腿比脑子快。
我一把掀开帐帘冲了进去——
“砰！！”
我的额头，结结实实撞上了骆亲王的下巴。
两个人同时“嗷”了一声，各自往后踉跄了两步。
四只眼睛在一尺距离内大眼瞪小眼——活脱脱一出周星驰电影里两个倒霉蛋卧底在贼窝碰了头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——”
两人同时开口，又同时闭嘴。
二大爷杵在那儿，神态从容淡定，手里还捏着一条拧干的热毛巾，姿态像个刚给客人做完spa的高级技师。
我脑补的“慌乱悲戚抢救现场”——一丝影子都没有。
这反差大得我脑回路直接宕机了半秒。
然后我的视线，不受控制地，越过骆亲王的肩膀，落在了他身后那张简易木榻上。
杨康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他的外袍已经被完全褪下，叠得规规矩矩搁在一旁。月白蟒袍底下，是一件被血浸透又被剪开的中衣。此刻中衣也被剥去了大半，露出半边身躯。
烛火跳了一下。
那半边身躯在昏黄的光里，肌肉线条鲜明硬朗，像是用刀一刀一刀从石头上精雕出来的。肩胛骨的弧度、锁骨的阴影、腰腹的那道流畅的人鱼线——
但更扎眼的是伤。
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被简单缝合过，线头还露在外面。
还有更早的——肩一道横贯的伤痕，肋下两处陈年刀疤，腰侧箭伤……
我目不转睛地盯着。
眼泪又开始往外涌，但这次不是嚎啕，是一种无声的、酸到骨头缝里的心疼。这些年他一个人扛着金国，扛着朝堂，扛着蒙古的虎视眈眈——每一道疤都是一个我不在场的故事。
我看得太入神了。
入神到完全忘了旁边还站着一个活人。
“咳。”
骆亲王清了清嗓子。
我没反应。
“咳咳。”
还是没反应。
骆亲王把热毛巾往肩上一搭，双手抱胸，挑了挑眉，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其欠揍的“我就知道”的弧度。
“还说你不想J尸，”他拖长了调子，“这眼神可藏不住啊。”
“……”
我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开水。脸“腾”地烧起来，烫得能煎鸡蛋。
“你——你放屁！！”我嗓子都劈了，“我刚才在外面听见你在里面了一声！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！我这不是担心吗！”
骆亲王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，“能有啥事？”
他偏了偏头，朝杨康那半裸的身躯努了努嘴。
“纯是被你这小情郎的完美肉体给惊着了。啧啧，不愧是金国的王，这腱子肉练得——老夫行医半辈子，头回见这么匀称的。”
“……”
我张了张嘴。又闭上。
忍不住又偷偷瞄了一眼榻上那结实的腹肌和流畅的人鱼线。
内心OS：……二大爷这话好像也没毛病。确实挺惊人的。这身材搁现代能直接签约当内衣模特，八块腹肌一块不少，腰臀比堪称黄金分割——
等等。
他刚说什么来着？
J尸？
我脑子里有个小人儿鬼鬼祟祟地探出头：嗯……也不是不行……
另一个小人儿一巴掌把它拍回去：你是人吗？！
骆亲王显然从我那飘忽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信息。
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了，那种“我什么都懂”的了然写满了整张老脸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他摆了摆手，语气像赶苍蝇，“我知道你们俩还是清白关系。”
顿了顿，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，“至少目前是。”
然后一把将我往帐外推，“赶紧出去，别添乱。人家走都走了，你让人走得体面点。”
“你！！！”
“出去出去出去。”他一边说一边把我往帐帘方向推，“累活皇叔替你干完了。你不买票就闯进来。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完了，还赖着不走？”
我被他连推带搡地弄到了帐帘口。
“二大爷你务必小心些——”
“知道知道，比你这毛手毛脚的仔细多了。”
帐帘 “唰” 地一声狠狠落下，我又一次被结结实实地轰了出来。
紧接着，只听 “刺啦” 一声脆响 —— 二大爷在里头把帐门的内搭扣死死拉紧了，这下是半点缝隙都没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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帐内。
骆亲王侧耳听了片刻，确认外头的脚步声已经彻底远去，这才收回视线。
他低头看着榻上的杨康。
烛火映着那张苍白却温润的脸，眉心微蹙，像是做了一个不太安稳的梦。
骆亲王抬手，在杨康肩头拍了两下。力道不重，像拍一个睡过头的晚辈。
“尊驾，”他感慨地摇了摇头，“你这命是真大啊。”
说着，他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。
一块玉佩。或者说——曾经是一块玉佩。
此刻它已经碎成了八瓣，勉强被骆亲王用帕子兜着。碎片上依稀能辨认出一个被盘得包浆的“康”字，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玉。
碎裂的纹路从正中心呈放射状炸开，中间有一道极深的凹痕——那是刀尖硬生生凿进去又被弹开的痕迹。
骆亲王把碎玉举到烛火前，翻来覆去看了看，啧了一声。
“这是你俩的定情信物吧……嚯，被蓉丫头摸的，铁杵磨成针了都……”
“若不是丽妃那老妖婆的刀，正好捅在这块玉佩上挡了致命一击——”
他把碎玉收回袖中，目光落回杨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。
“你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，也绝对救不回来了。”
“不过，你此前中的欧阳锋那一掌实实惠惠，再加上武林大会呕血，心脉断了九分。”
“老夫也不知道救得回来不。姑且先不告诉她吧……”
烛火跳了一下。
杨康的眼皮，几不可察地颤了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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