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下。像一簇火星落在干柴上。
我们同时僵住了。
山洞里忽然安静得只剩篝火的噼啪声。他的手停在我肩头,没有收回,也没有继续。我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,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,烫得不像话。
我转过头。他离我很近。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,能看清他瞳孔里跳动的火光,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草药和龙涎香的气息。近到呼吸交缠。
我不知道是谁先动的。
也许是我。也许是他。
也许是篝火里又一根柴“啪”地断了,那声响像一个发令枪。
嘴唇贴上嘴唇。极轻。极试探。像两片羽毛的触碰。
然后——我急了。
我这人一急就上头。一上头就没轻没重。
我猛地扑上去,两只手攥住他的衣领往自己这边拽,整个人几乎要骑到他身上——
“嘶——”
这回轮到他闷哼了。我的手肘不偏不倚撞上了他右臂上的伤口。
我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但他非但没有松手,反而下意识收紧了环着我腰的手臂,把我整个人扣进怀里,扣得严丝合缝。
他的声音急促而紧绷,带着明显的克制与战栗:“又心痛了?情毒——是不是情毒又发了?!”
我愣了一秒。然后破涕为笑。
笑得眼泪又淌下来,但这回是不一样的眼泪。是那种从心尖尖上冒出来的、滚烫的、带着劫后余生庆幸味道的眼泪。
“没有了。”我吸了吸鼻子,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。“情毒没有了。”
杨康的手臂顿住了。他微微后撤了半寸,低头看我。那双眼睛里全是审视和不敢置信,像是在确认我没有在强撑、没有在骗他。
我抬手抹了一把脸,强撑着用一种又痞又赖的语气说:“情人死,情毒解。你‘死’了嘛……毒当然解了。这是原理。”
顿了一下。脸上的温度忽然飙升。
我想用惯常的痞气把这句话甩出去,但声音到了嘴边,却小得像蚊子哼哼:“所以……可以开车了。”
篝火噼啪作响。山洞外暴雨如注。
杨康的表情——他眨了一下眼。
“开……车?”
我盯着他那张茫然又好看的脸,忽然觉得老天爷给我安排的这场“梦”实在太良心了。连细节都这么到位。连他迷惑时的表情都一模一样。
深吸一口气。
内心OS:行了,豁出去了。反正是在“梦”里,脸皮这玩意,也不能当饭吃!
“就是……”我盯着他的锁骨,不敢看他的眼睛,“没有束缚了。你想做什么……都可以了。”
杨康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——从困惑,到理解,到瞳孔骤缩。
然后那张苍白的脸上,竟然泛起了一层极淡极薄的红。从耳根开始蔓延,顺着颧骨往下,一直烧到脖颈。
金国摄政王,脸红了。
内心OS:卧槽。值了。就冲这个画面,死十回都值了。
但紧接着——他的表情变了。
那层薄红像被一盆冰水浇灭,迅速褪去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剧烈的、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撕裂的挣扎。
他的手指在我腰侧骤然收紧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揉进血肉里,但下一秒,他又像被烫到了一样,猛地松开。
杨康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篝火里一根粗柴烧塌了,溅出一蓬火星。
“柴不够了。”
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一贯的平稳与冷峻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,“我出去劈些。你先睡。”
说完,他站起身,动作干脆利落,月白色的背影走向洞口,被暴雨的水雾吞没了一半。
我坐在原地,心里空落落的疼。
内心OS:我主动送上门,他拒绝了?不对!哪里不对。
他刚才那个表情——不是不想,是不敢,是不忍。
脑子里的记忆碎片开始疯狂拼接:
上次他在船舱里“托梦”给我,说“七天。再等七天……”;
二大爷骆亲王那一闪而过的心虚表情:“七天还你一个夜夜春梦……皇叔我尽力……
杨康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,虚弱到连走路都极慢的动作……
我的心脏像被人死死攥住,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内心OS:莫非……
七天。已经过去了四天。
只剩三天了!
我狠狠咬了一下舌尖,把眼泪逼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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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走到山洞角落那只随葬木箱前,蹲下身。
一件正红色的嫁衣静静躺在箱底。织金缠枝牡丹纹在火光下流转着暗沉的华彩。二十多年前,我娘冯衡穿着这件衣裳,嫁给了那个孤傲到骨子里的东邪黄药师。
我把嫁衣抖开,挂在山洞内壁上。红色在灰褐色的石壁上炸开,像一团无声的火焰。
箱子底部还有两根被海盐泡得发白的红烛,我一并拿了出来。
然后,我走向洞口的雨幕。
冰凉的雨水浇在皮肤上,激得我打了个哆嗦。但我咬着牙,仔仔细细地把自己从头到脚冲洗了一遍。海盐的黏腻、干涸的血迹、回光返照丸逼出的浊汗——全部被水流带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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