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查德呆呆地看着那个数字。

恐惧吗？

当然恐惧。

一想到要被送去那种暗无天日的矿坑，或者被绑在实验台上当小白鼠，他便止不住地战栗。

但他又想起了那个为了救他而疯狂砸钱的老王。

想起了那个开着破飞船硬撼领主的雷克斯。

想起了自己最后时刻，竟然真的敢对着那种神一样的怪物扣动扳机。

他摸了摸胸口，那里还在跳动。

很有力。

“只要活着……就行。”

理查德低下头，双手抓着床单，小声说了一句。

老王愣了一下：“你说啥？”

“我说，只要活着就行。”

理查德抬起头，那双原本总是躲闪、畏惧的眼睛里，此刻虽然还有泪光，却多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韧劲。

“以前在垃圾星，我想给工头当狗，人家都嫌我瘦，不要我。”

“现在欠了这么多钱，至少说明我的命值这个价。”

理查德咧嘴笑了笑，笑容很难看，比哭还难看。

“再说了，那可是给李辰阁下打工，就算打一辈子工，哪怕是去挖矿，也比被怪物捏成肉泥强。”

“而且……”

他看了看老王，又看了看雷克斯。

“而且还有你们陪着。路上也不孤单。”

老王张了张嘴，想骂这小子傻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叹息。

“你小子……真是个怪胎。”

雷克斯也不挠墙了，把头埋进枕头里，哼了一声。

“谁要陪你挖矿，老子要去斗兽场，那个来钱快。”

就在这时。

滋。

病房那扇厚重的气密门无声滑开。

不是那种有人走过的自动感应，而是被某种高权限指令强行开启。

两道身影走了进来。

一男一女。

男的一身黑色宪兵长风衣，肩膀上挂着紫色的审判庭徽章。

没戴帽子，一头短发根根竖起，眼神冷得像两把冰刀。

女的穿着一身赤红色的紧身作战服，身材火爆得不像话。

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血腥气，让人根本不敢生出半点旖旎的心思。

林远。

赤练。

哪怕理查德这种土包子不认识他们的脸，但光看这身行头和那种走路带风的气场，也知道这是真正通了天的大人物。

“卧槽！”

老王条件反射地想要翻身下床。

这是一种本能。

见到这种级别的长官，不跪下那就是找死。

“长官好！别杀我！我愿意挖矿！我做饭好吃！能不能让我去伙房！”

老王也不管身上的管子，扑通一声就要往地上跪。

雷克斯也想爬起来，结果被石膏尾巴拽得一个踉跄，直接脸着地摔了个狗吃屎。

“躺好。”

那个红衣女人开口了。

声音有点哑，带着一股慵懒的磁性。

赤练随手一挥。

一道柔和却不可抗拒的红色灵能直接托住了老王的膝盖，把他硬生生按回了床上。

连地上的雷克斯都被这股力量托了起来，重新扔回病床。

“破晓同盟不兴跪拜这一套。那是封建余毒。”

赤练走到病房中央，拉过一把椅子，也没坐正。

而是反身跨坐，双手搭在椅背上，下巴搁在手背上，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这三个残兵败将。

“恢复得不错嘛，我看那个胖子嗓门挺大，都能去唱男高音了。”

林远没坐。

他站在赤练身后，手里拿着一块战术平板，面无表情地盯着理查德。

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人，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出土的文物。

“长……长官……”

理查德缩在被子里，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。

“我们……我们没钱……”

老王抢着开口，声音都在抖。

“但是我们有力气！这小子虽然F级，但他命硬！我和大蜥蜴都是E级，能干重活！能不能宽限几天……或者给个分期付款的章程？”

赤练笑了。

她笑起来很好看，如果不考虑她刚才一刀劈碎了空间壁垒的话。

“命硬？”

赤练摇摇头，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。

“你们确实命硬。”

“哪怕是我们正规军的王牌机师，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直面泽洛领主，存活率也不超过百分之三。”

“你们三个居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了。”

“要不是我正好在那附近测试新机甲的跃迁引擎参数，一时兴起，顺手去亲自开机甲捞了一把，你们现在早就变成那怪物的点心了。”

顺手。

理查德吞了口唾沫。

那种毁天灭地的救援，在这个女人嘴里，便如出门买菜顺便带了包盐般轻松。

“行了，别吓唬他们了。”

一直没说话的林远突然开口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那股子宪兵特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
他点开手里的平板，那份让人绝望的红色账单再次投影到了墙上，甚至比刚才更大、更清晰。

“关于这份账单以及你们后续的处理方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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