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察使玄夜发现自己陷入了泥潭。
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泥潭——虽然下界的沼泽和泥淖确实比色界多得多——而是一种战术上的、战略上的、让他无处着力的泥潭。那些下界的修士,那些他眼中的蝼蚁,根本就不和他正面交战。他们像山间的野兔,像林中的狐狸,像沼泽里的水蛭——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会在哪里出现,也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消失。
离开青石岭后的第一天,玄夜带着九名肃清使(三人在青石岭伏击中一死两伤,被留在后方休整)向南推进了八十里。八十里,对于一个天仙初期的修士来说,不过是一炷香的脚程。但玄夜用了整整一天。因为每走几步,就会有人从路边的树林中射出一支冷箭,或者从地底引爆一枚符箓,或者在前方的道路上布下一片法则泥沼。这些攻击伤不了他,但足以让他的队伍减速。而当他派人去追击时,那些袭击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,如同从未存在过。
第二天,他改变了策略。不再走大路,不再沿着山谷推进,而是直接翻山越岭,以直线距离向玄云宗方向前进。这一招确实有效——那些蝼蚁的袭扰减少了,因为他们无法在陡峭的山崖和密布的荆棘中快速移动。但新的问题出现了:下界的天枷体系在山区中存在着大量的“法则盲区”,这些盲区是天枷投影的薄弱点,在其中,天规之力会被严重削弱,他的实力会被压制到化神期,甚至更低。
他不怕这些盲区。他是天仙,即便被压制到化神期,他的战斗经验、他的法器、他的手段,也远非那些下界修士可比。但他的肃清使们怕。在法则盲区中,肃清使的实力会被压制到元婴期,甚至金丹期。而一旦进入盲区,那些原本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蝼蚁就会突然出现,如同从地底冒出来的鬼魂,对他们发动疯狂的攻击。打完了就跑,跑了又来,来来回回,如同附骨之蛆。
第三天,玄夜的队伍减员到了七人。又有两名肃清使在法则盲区中遭到伏击,一人战死,一人重伤。重伤的那人被玄夜以秘法吊住了性命,但已经无法继续战斗,只能留在后方。玄夜的脸色越来越阴沉,但他没有停下脚步。因为他知道,那些蝼蚁的目的就是拖住他、消耗他、让他疲惫、让他犯错。他不会让他们得逞。
但他不得不承认,那些蝼蚁中,有一个让他感到棘手的存在。
小荷站在一棵古松的顶端,俯瞰着下方的山谷。
她的位置很好——这棵古松生长在悬崖的边缘,树冠探出崖壁,下方是百丈深渊。从这里可以看到山谷的全貌,而山谷中的人却很难发现她。她的手中握着一枚阵旗,阵旗上流转着琥珀色的自在道韵。这枚阵旗是她三天前布下的三十六处“干扰节点”的核心,通过这些节点,她可以影响方圆五十里内所有肃清使的神识联系。
这是她这些年来研究出的最得意的成果之一——“神识干扰阵”。自在道韵的本质是“自在”,是不被束缚,是不被定义。而肃清使的神识联系,恰恰建立在严格的“秩序”之上——每个人负责固定的区域,每个人的神识频率都经过精密的校准,每个人的汇报时机都有严格的规定。秩序越严密,漏洞就越大。她不需要破坏他们的神识联系,只需要在关键的节点上,注入一丝“自在道韵”,让他们的神识频率产生极其微小的偏移。
微小的偏移。小到不会被察觉。但当三个人的频率都偏移了一点点,他们之间的联系就会出现错位。甲看到的东西,乙接收不到。乙发出的指令,丙理解成了另一回事。丙的汇报,甲以为是敌人的干扰。
然后,混乱就开始了。
“第三队,你们前方三十丈,有异动。”一名肃清使队长的声音通过神识传遍整个队伍。
“第三队收到。正在排查……没有发现异动。”
“不可能,我明明——”
“队长,你的位置有大量道韵残留!你是不是被盯上了?”
“闭嘴!所有人保持警戒——”
“左侧!左侧有人!”
“那是第二队的人!你瞎了吗?”
“不对,他的道韵不对——他是敌人——”
一声惨叫。然后是一片混乱。
小荷站在古松顶端,嘴角微微翘起。成功了。她让一名肃清使误以为自己的同伴是敌人,出手攻击。虽然攻击没有致命,但足以让那个受伤的肃清使退出战斗序列。更重要的是,剩下的肃清使开始互相猜疑,他们不敢再相信自己的神识感知,也不敢再相信同伴的汇报。他们的推进速度降到了龟速,每走一步都要反复确认周围的环境,反复确认身边的人是不是“自己人”。
小荷轻轻呼出一口气,擦了擦额头的汗。这三天来,她几乎没有合过眼。每一次布阵、每一次调整频率、每一次在肃清使的神识联系中注入“自在道韵”,都需要极其精密的计算和极其庞大的心力。她的面色苍白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但她没有停。因为她的身后,是玄云宗。是两千三百名弟子。是芷晴姐姐。是哥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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