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霄感觉自己飘起来了，身体轻得像一张纸，没有重量，没有着力点，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往上浮。

周围一片白茫茫的，像被塞进了一个没有边界的空白房间。

九霄低头看了看自己。衣服还是刚才破破烂烂的那身，被藿藿的尼卢火烧得东一块西一块的。

但是不疼，她感觉很怪。

按理说刚才那一剑她应该接住了才对。刀已经举起来了，防御姿态也摆好了，虽然藿藿那一剑确实快得离谱，但她的反应速度不应该接不住。

可她就是没接住。

记忆有点模糊，像隔着一层起雾的玻璃。九霄想了想，决定不细究了。反正走马灯都开始了，想那些也没用。

不过是再体验一次走马灯罢了，说起来，竟然还有点小兴奋呢。

“九霄。”

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，九霄下意识的转过身看去。

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，穿着有一些皱巴巴的白衬衫和黑西装，嘴上叼着一根没点的烟。面容有一些憔悴，但眼神很亮，是那种见过太多东西之后依然没有被磨钝的亮。

“老师。”九霄不由得有些怀念的说。

卫宫切嗣点了点头，没多说别的。他从来不是话多的人。

“那边有人在等你。”他朝身后扬了扬下巴，“别让人等太久。”

九霄想说什么，但切嗣已经转过身，朝白光的深处走去。背影很快被光芒吞没，像一滴水落入海洋，很快就归于平静，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。

九霄没有停留，继续往前走。

白光里开始出现更多的人。

有她认识的，有她不太熟的，有她以为早就忘了但看见脸的一瞬间又全部想起来的。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，有的在聊天，有的在发呆，有的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走过。

没人拦住她，也没人跟她多说。

那种目光很轻，像羽毛落在水面上，没有重量，但你知道它在那里。

九霄一个一个地看过去。

看见某个熟悉的面孔时，她停下来，点了点头。对方也点了点头。然后就够了。有些话不需要说，有些话说了反而是多余的。有时候，不说话比说话更管用。

她继续走。

在白光的尽头，她看到了一个人。

一个小女孩。

穿着漂亮的紫色小裙子，紫色的卷发披在肩上，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正看着她。

九霄愣了一下。

西琳。

本次圣杯战争中的伪·Assassin，那个和维什戴尔放烟花玩的小丫头。

“九霄大人。”

西琳开口了，声音轻轻的，带着点笑。

九霄看着她，模糊的记忆突然清晰了起来。

怪不得刚才感觉那么怪。她可是英灵，就算死了也是回归英灵座，哪来的走马灯？

这走马灯是西琳的。

她想起来了。

藿藿那一剑劈下来的时候，她确实没接住。但就在刀刃即将落下的瞬间，有什么东西挡在了她面前。

紫色的裙子，紫色的头发，小小的背影。

西琳替她挡了那一剑。

九霄站在原地，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西琳倒是先开口了。

“九霄大人……又见面了……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气若游丝。

九霄看着她。这个形态的西琳已经不是实体了，更像是走马灯里残留的意识投影。真正的西琳此刻大概正躺在谁怀里，身体一点点变冷，一点点化作灵子消散。

“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，我有些迷茫。”西琳继续说着。

“不过想着可能是九霄大人制造的又一次冒险，就欣然接受了。”

她笑了笑，继续说道“在我再次见到九霄大人，但您没有认出我来的时候，我以为您是在和我玩游戏，所以我也装作不认识您……”

九霄没说话。

西琳深吸了一口气，小小的胸腔起伏了一下。

“后来我明白了。”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。

“您不是我的九霄大人。你们除了外貌相同之外，很多习惯都不一样，性格也不一样。”

她看着九霄，眼睛里有泪光在转。

“我下意识就把您当做我的九霄大人，可我心里也清楚，您不是她……”

西琳的眼泪掉下来了，看起来楚楚可怜。

“我知道，您不是我的九霄大人。”

她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
“可是……我真的……真的！好想九霄大人啊！”

九霄站在原地，看着这个缩在记忆角落里、对着一个陌生人倾诉思念的小女孩。

她不认识西琳。

西琳认识的那个九霄，是另一个世界的九霄。她们一起经历过什么、一起战斗过什么、一起笑过什么——这些事，九霄一件都不知道。

或许是知道的，但她已经忘记了……

但是，她能感觉到那份思念的重量。

一个孩子在异世界里，认错了一个人，把陌生人当成自己最想念的人，然后替那个人挡了一刀。这无异于证明了那个人在她心中的分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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