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萤谷的清晨总带着薄雾,陈默推开木窗时,正撞见小星雀站在窗棂上梳理羽翼。它金色的绒毛沾着露水,见陈默看来,突然振翅飞起,绕着他的指尖转了三圈,留下一串细碎的金光。
“醒了?”星禾端着两碗热粥从厨房出来,鼻尖还沾着点面粉,“护山熊在后院翻土呢,说要给新种下的星萤草搭个棚子。”
陈默接过粥碗,目光落在院角那株新抽芽的星萤草上——正是昨夜从剑穗滴落的泉水催发的,叶片上还沾着晨露,像缀着星星。“地脉泉的水,果然不一样。”
“何止不一样,”星禾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今早去泉眼看了吗?水都变清了,底下沉着好多蚀骨堂的邪咒碎片,被泉水泡得软乎乎的,一捏就碎。”
说话间,护山熊抱着捆竹子从后院进来,皮毛上沾着泥土,却咧着嘴笑,爪子里还攥着颗圆滚滚的野果。它把野果丢给小星雀,看着小家伙啄得欢,自己则蹲在星萤草旁,用爪子小心翼翼地围起圈小石子,像是在给草苗画保护符。
陈默忽然想起什么,起身往谷口走:“去看看守星人石碑。”
流萤谷口的石碑矗立了五百年,碑上刻满了模糊的名字,是当年守星人的牺牲名录。往日总蒙着层灰黑色的煞气,此刻却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玉色。陈默伸手抚过碑面,指尖触到“星澈”二字时,碑石突然微微发热,那些模糊的名字竟一个个清晰起来,连笔画间的刻痕都看得分明。
“是星雀的功劳。”星禾站在他身后,望着石碑上渐渐亮起的微光,“它的血脉唤醒了石碑的灵识。”
小星雀突然落在石碑顶端,昂首发出清亮的啾鸣。随着它的叫声,碑石上的名字开始渗出金色的光点,像萤火虫般往谷中飞去。陈默跟着光点往回走,发现它们竟都落在了星萤草的叶片上,草叶顿时长得更茂盛了,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甜香。
“快看!”星禾指着谷外的天空,“是迁徙的星雀群!”
数以百计的星雀正从天边飞来,它们的羽翼在阳光下泛着金绿交辉的光泽,盘旋三圈后,纷纷落在流萤谷的屋顶、树梢、草垛上。带头那只老星雀落在陈默肩头,用喙轻轻蹭着他的脸颊,眼里竟像有泪光闪烁。
护山熊看得呆了,手里的竹子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小星雀从石碑上飞下来,扑进老星雀怀里,亲昵地蹭着它的脖颈。老星雀抬起头,对着陈默和星禾鸣叫三声,声音里满是感激。
陈默忽然明白——这些星雀,都是星澈长老当年守护的族群后裔。五百年了,它们一直在等,等一个能让它们安心归巢的信号。
星禾掏出从地脉泉捡的邪咒碎片,迎着光看,碎片已经变得半透明,像块普通的琉璃。“你说,蚀骨堂那些人要是看到这光景,会不会后悔?”
陈默望着漫天星雀,笑了笑:“后悔也晚了。有些债,欠了五百年,总得用一辈子的安稳来还。”
护山熊突然嗷嗷叫着往谷里跑,片刻后叼来个藤筐,里面铺着柔软的干草。老星雀像是懂了,带领着星雀群一个个跳进筐里,小星雀则在筐沿上跳来跳去,像个尽责的向导。
“这是要搭窝?”星禾乐了,“护山熊这脑子,关键时刻倒灵光。”
陈默看着藤筐里挤挤挨挨的星雀,忽然觉得,流萤谷的清晨,从来没这么热闹过。阳光穿过星雀的羽翼,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撒了一地的星子,也像五百年前那些守星人,终于等到了迟到的黎明。
远处的地脉泉还在汩汩流淌,守星人石碑上的名字愈发清晰,星萤草在微风里轻轻摇晃,仿佛在哼一首古老的歌谣。陈默端起没喝完的粥,觉得这寻常的米香里,竟混着自由与安宁的味道。
星雀群的鸣叫像流淌的碎金,洒满流萤谷的每一寸晨光。老星雀从藤筐里探出头,用喙轻轻啄了啄陈默的衣袖,眼里的光比地脉泉的水还要清亮。护山熊蹲在一旁,笨拙地用爪子把干草往筐里推,时不时被星雀的翅膀扫到脸颊,却笑得露出两排憨实的牙。
“它们这是打算长住?”星禾蹲在藤筐边,数着里面探头探脑的星雀,“至少有五十只!流萤谷这下要成星雀的乐园了。”
陈默指尖划过老星雀的羽翼,那羽毛带着晨露的微凉,却比任何丝绸都顺滑。“五百年前,星澈长老曾在石碑后刻过一行字,‘星雀归巢时,地脉自清明’。”他望向谷外,地脉泉的水汽正顺着风飘来,带着淡淡的甜,“现在信了。”
老星雀突然振翅飞起,盘旋着冲向守星人石碑,尖利的喙在碑面轻轻一点。那些刚清晰不久的名字旁,竟缓缓浮现出细小的星芒,像给每个名字缀上了星辰。小星雀紧随其后,用翅膀扫过碑底的青苔,露出一行更浅的刻痕:“余泽护谷,生生不息。”
“这是……星澈长老的笔迹!”星禾惊得站起身,“他早就料到今天了?”
陈默没说话,只是看着那些星芒顺着地脉往谷中蔓延,所过之处,星萤草疯长,地脉泉的水泛起细碎的泡沫,连空气里都浮着金色的光点。护山熊突然嗷嗷叫着冲向谷后,片刻后拖来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,打开一看,里面是数十个刻着星雀纹样的木牌,边缘已经有些腐朽,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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