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伏的蝉鸣刚起，星禾就被护山熊的大嗓门吵醒了。
“姐！快来看！陈默哥在桃林里搭秋千呢！”他扒着窗棂喊，声音里裹着蝉鸣的聒噪，却透着藏不住的兴奋。星禾披了件薄衫往外跑，晨光刚漫过院墙头，就看见桃林深处立着个木架，陈默正站在梯子上钉横梁，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，砸在地上的木屑里，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。
“你怎么起这么早？”星禾走到木架下，仰头看他。横梁是根打磨光滑的榆木，被阳光晒得泛着浅黄，两端各缠着圈麻绳，绳结打得又紧又匀，是她教他的那种“双套结”。
“趁早上凉快。”陈默低头冲她笑，手里的锤子“笃笃”敲着钉子，“等日头上来就热得动不了了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她发间，“你头上沾了片槐树叶。”说着伸手替她摘下，指尖的温度比晨光热一点，落在鬓角像被蝉翼扫过。
星禾的脸“腾”地红了，慌忙转身去看地上的木板：“这木板够结实吗？别荡着荡着断了。”
“放心，”陈默从梯子上跳下来，拍了拍木板，“是后山的老柞木，护山熊帮我抬了半天才弄回来，别说坐人，就是拴头小牛犊都没问题。”
护山熊正好扛着桶井水过来，听见这话嚷嚷：“可不是嘛！我胳膊都酸了！陈默哥说要给我做个木陀螺当谢礼，你可记着监督他！”
“少不了你的。”陈默笑着拧开井桶的盖子，往毛巾上浇了点水，递给星禾，“擦擦汗，刚跑过来准热坏了。”毛巾带着井水的凉意，还沾着点淡淡的皂角香，是星禾上次给他的那块。
星禾捏着毛巾擦了擦额角，视线落在木架旁的竹篮上，里面装着几个粗布缝制的坐垫，是她昨晚熬夜做的，上面还绣着小小的桃叶图案。她刚想把坐垫藏到身后，就被陈默看见了。
“这坐垫真好看。”他拿起一个，指尖拂过上面的针脚，“比镇上布店卖的还精致。”
“随便缝的，怕硌着。”星禾的声音有点小，看着他把坐垫往木板上一铺，大小刚刚好，像早就量过尺寸似的。
蝉鸣越来越密，阳光穿过桃叶在地上织出晃动的光斑。陈默扶着星禾坐上秋千，自己在后面轻轻一推，木板带着她晃起来，风从耳边掠过，带着桃叶的清香和蝉鸣的聒噪，把头发吹得乱糟糟的。
“再高点！”护山熊在旁边喊，伸手想帮忙推，却被陈默拦住。
“慢着点，刚钉好的架子，得让它适应适应。”他站在秋千旁，目光一直跟着星禾的身影，见她晃到高处时裙摆被风吹起，像只浅蓝的蝴蝶，嘴角的笑意藏不住。
星禾荡到最高点时，看见远处的稻田泛着金浪，李大叔正牵着老黄牛在田埂上走，牛尾巴甩得悠闲。她忽然想起陈默说过的话——“等秋千搭好了，夏天坐着吃桃，能看老远的云”，现在云在天上飘，风在耳边吹，身边的人在笑着，一切都和他说的一样好。
荡了会儿，星禾跳下秋千，见陈默正蹲在地上摆弄一堆木片，形状像朵没开的桃花。“这是什么？”她凑过去看。
“给你做的书签。”陈默拿起片木片，用砂纸细细打磨边缘，“上次见你总用树叶当书签，时间长了就烂了，这个能放好几年。”他把木片递过来，上面已经刻好了半朵桃花，纹路细得像绣线。
星禾捏着木片，指尖触到刻痕里的毛刺——是他故意没磨掉的，说这样“握着有实感”。她抬头时，正撞见陈默在看她，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，蝉鸣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很轻，像怕打扰了什么似的。
“镇上后天有集市，”陈默忽然开口，声音比平时低了些，“护山熊说想去买糖画，你……要不要一起去？”
星禾的心跳漏了一拍，刚想点头，护山熊突然从桃树后钻出来，手里举着个蝉蜕：“我也要去！我还要买弹弓！陈默哥你得给我付钱，就当是抬柞木的工钱！”
陈默笑着拍了下他的后脑勺：“少不了你的。”他转头看向星禾，眼里的期待藏不住，“去吗？听说集市上有卖新出的花布，颜色比上次你买的那块还鲜。”
星禾想起上次在集市上分享的糖画，想起他帮她挡开拥挤人潮的样子，脸颊又热起来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声音细得快被蝉鸣盖过，却清晰地落进了陈默耳朵里。
他的眼睛瞬间亮了，像被阳光照亮的湖面，弯腰把刻了一半的桃花书签往兜里一塞：“那我明早去磨镰刀，顺便修修独轮车，省得路上颠得慌。”
护山熊在一旁装模作样地咳嗽：“咳咳，某些人是不是忘了，还有个要木陀螺的？”
陈默笑着踹了他一脚，却没真用力：“下午就给你做，保证比镇上卖的还结实。”
蝉鸣还在继续，像一首没尽头的歌。星禾坐在秋千上，看着陈默和护山熊打闹的身影，手里捏着那片桃花木片，刻痕里的毛刺蹭着指尖，有点痒，却让人不想放下。她想起后天的集市，想起他说的新花布，突然觉得这蝉鸣也没那么聒噪了，反而像在为某个约定伴奏，热热闹闹的，却又藏着只有他们懂的温柔。
日头渐渐升高，陈默把独轮车推出来检修，护山熊蹲在旁边看，手里已经多了个初具雏形的木陀螺。星禾坐在秋千上，拿出针线筐，开始绣一个新的帕子——上面要绣满桃花，还要绣两只荡秋千的小鸟，一只黑，一只白，像她和陈默，在蝉鸣里，在风里，慢慢靠近。
木架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，和桃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，像个温柔的拥抱。远处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唱，唱着这个夏天，唱着那些没说出口的期待，唱着一个关于集市、关于花布、关于彼此的约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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