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-73星域，编号9的临时避难所。

空气粘稠，混杂着尘土、血腥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。残垣断壁间，绝望如同无形的网，笼罩着每一个蜷缩的身影。

穿着破烂的灾民麻木地排着长队，等待着一碗寡淡的营养粥。哭泣声、呻吟声与救援机械的轰鸣交织成一片压抑的背景音。

齐宁上将扯了扯被汗水和灰土浸透的领口，喉咙里干得像要冒火。他刚协调完一支医疗队的派遣，转身又看到一群为了箱净水芯片几乎要打起来的雌虫，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。

帝国的赈灾物资到了，但大灾当前，物资分配到基层，依旧是杯水车薪。

“总指挥，这边！”副官的声音带着丝轻微的惊异，引着他走向一处临时医疗点。

他的副官快步走来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上将，那位‘先生’拒绝了后勤处的安排，在帮助救治伤患。”

齐宁眼神一凛，点了点头。他穿过嘈杂的救援现场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个穿着普通志愿者服装，戴着全覆式过滤面罩的身影。

对方正蹲在一个腿部严重撕裂伤的小雌虫面前。他动作极快，清洗、上药、包扎，手法娴熟得不像志愿者，倒像经验丰富的老军医。那专注而沉稳的姿态，与周围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
齐宁脚步未停，心中却是一沉。他知道那是谁。

“告诉那位先生，忙完来我营帐。”齐宁对副官吩咐，然后快步走向相对安静的指挥帐篷。

指挥帐篷内，光线昏暗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。

忙完了的“志愿者”也赶了过来。他已经取下了面罩，露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，属于一个平凡中年亚雌的脸。只有那双眼睛，在抬起看向齐宁时，里面沉淀的温柔与历经磨难后的坚韧，是齐宁刻在骨子里的熟悉。

菲尔。

齐宁没有说话，将一杯兑了能量补充剂的热水推到菲尔面前。

他自己同样一口气灌下半杯，滚烫的液体灼烧着食道，却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。“你不该来这里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不是责备，是化不开的担忧。

菲尔轻轻摇头，声音和容貌一样，通过生物技术做了彻底改变，带着一丝沙哑，却很平静：“这里需要。而且，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齐宁，“我或许无力战斗，但我的精神力和身体在幽兰草药剂的帮助下恢复的很好，不能再躲在后面，仅仅‘被保护’。”

他的目光越过帐篷，仿佛能看向远处忙碌的医疗队和排队的灾民：“我想用这双手，做点什么。”

只有一句平静的陈述，却堵住了齐宁所有劝说的话。他看着菲尔眼底执拗的坚定，知道自己无法阻止，也不该阻止。他等待守护了这么多年，不就是想让菲尔，能有一天重新挺直脊梁，按照自己的意志活下去吗？

“……好。”齐宁最终沉重地点头，上前一步，紧紧握了一下菲尔的手，又迅速松开，“但你必须在安全区内活动，时刻以自己身体为主，要随时佩戴定位器。”这是他能做到的，最大限度的妥协和保护。

“好。”菲尔没有挣脱他，反而回以一个极轻，却让齐宁瞬间安心的力度。“我答应你。”

就在这时，齐宁的加密私虫通讯器震动起来，特定的频率让他精神一凛。他与菲尔对视一眼，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。但菲尔往旁边避了避。

通讯接通。

顾沉和米迦的身影出现在光屏上。

“你们……”齐宁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米迦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，最终化为一声复杂情绪的叹息，“……还好吗？”

“我们很好，上将。”米迦的声音率先响起，清冷却带着抚慰的力量，“宝宝也很坚强。前线将士的伤亡统计出来了吗？医疗补给，尤其是精神力舒缓剂，跟不跟得上？我……”

他下意识地想问更多，却被顾沉轻轻按住了手背，示意他稍安。

“上将。”顾沉跟齐宁打了个招呼，接过话来，“我和米迦，准备在葬礼后就回去。”

齐宁看着他们，目光尤其在米迦脸上停留了一会，看到他虽然清瘦但精神尚可，眼底的愧疚才稍稍缓解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斩钉截铁：“米迦的身体经不起折腾。顾沉，我知道你心急，但……”

“上将，”顾沉轻轻打断他，语气依旧平稳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，“我会保护好米迦。回来是为了结束这场闹剧，也是为了给前线的将士和这些……”

他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，看到了帐篷外那片焦土，“……无辜的虫民，一个交代。”

米迦紧紧握住顾沉的手，看向齐宁，眼眸里闪烁着将领的锐光，他补充道，条理清晰：

“上将，边境的惨状您亲眼所见。拖延一天，就多无数牺牲。帝都的内斗不停，这里的资源就永远捉襟见肘。我无法心安理得地躲在后方。”

齐宁沉默了。他看着眼前这对伴侣，一个杀伐果决，一个心怀民众。他知道，他们是对的。他所谓的“保护”，在时代的洪流面前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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