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皇宫,文华殿。
夜幕初降时,殿内已是灯火通明。三十六盏鎏金蟠龙宫灯高悬,将这座平日里用作经筵讲学的殿堂照得亮如白昼。殿中设宴三十余席,分列两侧,中间留出三丈宽的通道,铺着猩红织金地毯。
王籽丰、陆小凤、叶孤城三人随引路太监步入殿中时,已有大半席位坐了人。左侧多是朝中重臣、宗室亲王,右侧则是此番平南王案中有功的江湖人士与侍卫统领。见三人进来,不少目光投来,有好奇,有审视,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。
尤其是看向叶孤城时——这位白云城主白衣如雪,面容平静,腰间佩剑未解,就这么走进了皇宫大内。若非太平王世子亲自安排,这般带剑入宫的行径,足够让侍卫当场拿下。
“王楼主、陆大侠、叶城主,这边请。”引路太监将三人引至右侧靠前的三席,位置仅次于魏子云等大内统领。
刚落座,陆小凤便凑过来低声道:“阵仗不小啊。左首那位是首辅张大人,旁边是兵部尚书。对面那个穿蟒袍的……是宁王吧?”
王籽丰抬眼扫过。殿内气氛看似热闹,实则暗流涌动。朝臣们低声交谈,目光不时瞥向右侧江湖人士这桌;而江湖人这边也收敛了平日豪气,一个个正襟危坐,连酒杯都不轻易碰。
叶孤城倒是坦然,自顾自斟了杯酒,浅酌一口,眉头微皱:“御酒虽醇,却少了江湖酒的烈性。”
“将就喝吧。”王籽丰从袖中摸出个小玉瓶,往自己酒杯里滴了两滴百果酿原浆,酒香顿时浓郁数倍,“自家的,添点味儿。”
他这举动看似随意,却让邻座几位江湖人士眼睛一亮。能带私酿入宫,还能在御宴上公然添加,这万象楼主的面子,当真不小。
正说着,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: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殿中所有人齐齐起身,躬身行礼。
皇帝在一众侍卫太监簇拥下步入殿中。他约莫三十出头年纪,身着明黄常服,头戴翼善冠,面容清瘦,眼神温和中带着睿智。行走间步伐沉稳,虽无武林高手的气势,却自有天家威严。
“诸位平身。”皇帝在主位落座,抬手虚扶,“今日设宴,一为酬谢诸位卿家平定逆案之功,二为与江湖豪杰共聚一堂。不必拘礼,都坐吧。”
众人谢恩落座。
皇帝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停在右侧,微微一笑:“哪位是白云城主叶孤城?”
叶孤城起身,抱剑行礼:“草民叶孤城,参见陛下。”
“免礼。”皇帝细细打量他,眼中闪过赞赏,“剑仙风采,果然名不虚传。朕听闻,城主为奸人所害,身中奇毒,却仍坚持赴剑约,此等重诺守信之风,实为江湖表率。”
这话说得巧妙。既点明叶孤城是“受害者”,又赞扬其守信,等于当众为他正名。
叶孤城不卑不亢:“陛下过誉。剑者,诚也。既已约定,生死无悔。”
“好一个‘生死无悔’。”皇帝点头,又看向王籽丰,“这位便是万象楼主王籽丰吧?朕听说,楼主不仅破了玄阴邪阵,还解了叶城主所中之毒。医术通神,智谋超群,果非常人。”
王籽丰起身行礼:“草民只是略尽绵力,不敢居功。倒是魏统领与诸位侍卫兄弟,于乱局中护驾定乱,才是首功。”
他这话将功劳推给大内侍卫,既显谦逊,又给足了皇帝面子。
果然,皇帝眼中笑意更浓:“有功不居,难得。来人,赐酒。”
太监捧上金杯御酒,王籽丰、叶孤城、魏子云等人各得一杯。
皇帝举杯:“这一杯,敬诸位功臣。愿朝廷与江湖,永葆安宁。”
众人齐饮。
酒过三巡,气氛渐渐松缓。乐师奏起雅乐,宫女穿梭布菜。朝臣们开始低声交谈,江湖人士也敢碰杯了。
太平王世子朱佑樘端着酒杯走过来,先敬了叶孤城一杯,又转向王籽丰,低声道:“王楼主,那日来信提及之事,本世子已禀明陛下。陛下允了,待宴后便可安排。”
王籽丰心中一动,面上不动声色:“多谢世子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朱佑樘顿了顿,“那镇国大阵乃前朝所留,如今是否还有效用,无人知晓。且宫中规矩,外人入地下需有侍卫陪同,不得擅动一砖一石。还请楼主见谅。”
“王某明白,只是好奇一观,绝不行逾矩之事。”
朱佑樘这才放心,又寒暄几句,转去别桌敬酒。
陆小凤凑过来:“你们嘀咕什么呢?”
“一点私事。”王籽丰含糊带过,从怀中摸出片雪晶瓜干,不动声色地塞进嘴里。
这时,对面席上一人起身,向皇帝行礼:“陛下,臣有一事不明,斗胆请教。”
众人看去,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廷。这位老臣以刚直敢言着称,在朝中素有清名。
皇帝颔首:“陈卿但说无妨。”
陈廷转向右侧江湖人士,目光扫过叶孤城、王籽丰等人:“陛下,平南王谋逆一案虽已了结,但其中涉及江湖势力甚多。南疆玄阴遗脉、白云城主、乃至这位万象楼主……江湖纷争,动辄波及朝堂。臣以为,朝廷当立规矩,以制江湖,方保长治久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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