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清禾的脚步拐进了一条小巷。

巷子里晾晒着五颜六色的衣物，孩子们在追逐嬉戏，老人在门口摇着蒲扇乘凉。

人间烟火气，最抚凡人心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将那股突如其来的感伤压了下去。

无论身在哪个时空，生活总要继续。

而她有更需要去做的事。

第三天清晨，谢清禾正在酒店房间里整理这几天外出采购的东西，门外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——不是楚行云他们惯用的暗号。

她警惕地走到门后，透过猫眼向外看去。

门外站着的是陈老先生。

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，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，身后只跟着一个年轻司机，没有其他人。

谢清禾打开门。

“陈老，您怎么亲自来了？”

一切在意料之中，又在意料之外，按约定，应该是她去陈家拜访取答复。

陈老先生站在门口，晨曦的微光勾勒出他挺拔许多的身形。

与两天前那个眉宇间带着暮气、行走需倚仗手杖的老人相比，此刻的他眼神清亮，面色红润，连腰背都挺直了几分。

他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有释然，也有某种决断后的轻松，更透着一种重获生机般的精气神：

“有些话，还是在外面说比较方便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走廊两端：“谢小姐不请我进去坐坐？”

谢清禾看了陈老的状态心下了然。

眼前老人的精神状态与两天前不可同日而语——看来那瓶固本培元的药丸，他已经服用过了。

那些药丸出自她的空间，谢清禾绝对相信地府给的奖励只会是精品中的完美品。

谢家、裴家的长辈都在服用，效果显着。

裴长明都曾私下感叹，服药后感觉身上有使不完的劲，仿佛年轻了不下十岁。

“当然，请进。”

谢清禾侧身让开。

房间不大，陈设简单。

陈老先生在靠窗的藤椅上坐下，将乌木手杖轻靠在一边——这个动作本身已说明问题，两天前他几乎是倚着那根手杖才能站稳。

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射进来，在他脸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，也照亮了他眼中那抹重燃的光彩。

他没有绕弯子，开门见山：“那两瓶药，我请了三位相熟的老医师看过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复杂地看向谢清禾，那眼神里有惊叹，有探究，也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敬畏：“他们都说……从未见过这样的配伍，但药理上推演下来，确实有固本培元、调和身体疾病之效。”

“尤其是其中几味主药材——”

他微微摇头：“他们说如今这世道，怕是很难寻到了。”

谢清禾静静听着，面色平静，心里却明白，这几位老医师能看出药材珍贵，已是识货之人。

那些药材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，地府给的东西药效自然非同一般。

陈老先生见她沉默，继续说下去，语气里带上了真实的感慨：“不瞒谢小姐，我前晚服了一颗。”

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膝盖，又抚过胸口：“几十年落下的暗伤，还有这老寒腿……竟然松快了不少。昨夜一觉到天明，今早起来走路气不喘，腿也不痛了。”

他看向谢清禾，目光灼灼，“这药……真能延年益寿？”

“长期调理，改善体质，自然能活得久些、健康些。”

陈老先生盯着她看了半晌，忽然长长叹了口气，那叹息里浸透了数十年的心血与不舍：“谢小姐，你可知这批文物，是我毕生心血，有些是我祖上传下来的，有些是我三十年间一件件从世界各地寻回的……每一件背后都有故事，都连着一段缘。”

他走到窗前，背对着谢清禾，声音低沉：“1942年，我在伦敦一家即将关门的古董店里，找到了那尊唐代鎏金佛像。”

“店主是个落魄的英国贵族，根本不知道它的价值，只想换点面包钱，我用身上所有的英镑，加上母亲留给我的怀表，才换到手。”

“还有那套明代的青花瓷，是1955年在巴黎的拍卖会上，和三个日本藏家竞价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拿下的。那天走出拍卖行时，巴黎正在下雪……”

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
这些不是冰冷的文物，是他大半生的记忆，是他与这个世界对话的方式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出发前，楚行云曾私下找她谈过。

“清禾，这次任务的首要目标，是拿回那批代表国家文化根脉的核心文物。”

楚行云递给她一份清单，语气难得严肃：“至于其他……上级的意思是，尽力而为，但不必强求。国家现在……困难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：“领导说了，补偿方面……金银外汇是真拿不出多少，但如果陈家有人愿意回国，可以在京、沪等大城市安排住房，或者……政策上给予一些便利。”

谢清禾当时听着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国家百废待兴，她理解。

但用安排住房这种条件，去换人家毕生珍藏的国宝……这话她说不出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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