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想说他不用休息,可地上谢清禾的眸子,把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。
快速吃了东西,起身走到小王的身边躺下。
洞内除了彼此清浅的呼吸,以及柴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,再无其它。
“清禾。”
陆丰忽然开口,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,却依然很轻,像是在试探一个易碎的梦境。
谢清禾看向他,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。
陆丰没有立刻说话,他的目光落在跳跃的微弱火光上,又移回她的脸上,仿佛在斟酌词句,又像是在积蓄某种孤注一掷的勇气。
半晌,他才再次开口,语速缓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艰难地掏出来:“如果……如果我比裴砚舟……更早遇到你”
他停顿了一下,喉结滚动,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,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:“你愿意……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?不是战友,不是朋友……是以爱人的身份。”
话音落下,洞穴里仿佛连呼吸声都停滞了。
谢清禾完全愣住了。
她设想过陆丰醒来后会问任务、问敌情、问伤势,甚至可能为拖累大家而自责,却万万没想到,他会在这个生死未卜、前路茫茫的雨林深夜里,问出这样一个问题。
洞内的光线昏暗,却足以让谢清禾看清陆丰眼中翻涌的情绪。
那里面有小心翼翼的期待,有破釜沉舟般的紧张,有深藏已久的灼热,还有一丝因为预知答案而近乎绝望的勇敢。
这个平日里严谨、冷静、永远将任务和职责放在第一位、情感内敛得像座沉默山峰的男人,此刻却将自己最柔软也最隐秘的心事,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。
谢清禾的思绪有一瞬间的飘忽。
她想起了和陆丰的第一次见面,不是在战火纷飞的前线,也不是在严肃的会议室,而是在一列北上的火车上。
为了那个外交任务,那时的陆丰,穿着合体的中山装,身姿挺拔,面容英俊而严肃,气质清冷疏离,却又在细节处透着不动声色的可靠。
交谈时眼神专注,言辞得体,分寸感把握得极好。
后来,一次次任务中的并肩作战,生死与共。
他永远是队伍里最稳定可靠的后盾,战术制定周密,指挥果断,对战友的照顾细致入微却从不逾矩。
他会记得她不喜欢吃太油腻的饭菜,会在她连续工作后默默递上一杯温水,会在她执行危险任务时,将最稳妥的撤退路线反复确认。
谢清禾曾私下里把他和自家大哥谢星辰、二哥谢星渊,还有她的阿舟放在一起比较过。
他们都有高大挺拔的身材,出色的外貌,但气质迥异。
大哥沉稳如山,二哥锐利如剑,阿舟……阿舟是炽热的太阳,是汹涌的海,是她灵魂的另一半。
陆丰,他像月光下静默深广的湖泊,表面平静无波,内里却自有其深邃的力量和温度。
这种气质,放在后世,大概就是那种行走的荷尔蒙,理性克制又充满性张力,是她曾经也会欣赏的类型。
但是,欣赏不是心动,信任不是爱情,并肩作战的情谊,也无法替代那种灵魂相吸的悸动。
裴砚舟……
想到这个名字,谢清禾的心尖便不由自主地柔软下来,甚至带起一阵酸涩的甜蜜。
那个男人,从第一次见面起,就像一道强光劈进了她的生命。
不是温润的月光,不是沉静的湖水,而是烈日,是雷霆,是毫无道理可言的吸引和宿命般的纠缠。
他嚣张,他霸道,他会毫不掩饰地用眼神宣告所有权,也会在暴雨夜里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,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“别怕,我在”。
是他,在确认彼此心意后,用那双深邃灼人的眼睛看着她,理所当然地说出“我预定你的三生”。
那是陆丰永远不会说,也永远不会做的。
他们的感情,从一开始,就走在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轨道上。
“陆丰。”
谢清禾轻轻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温柔。
但这份温柔里,有着不容错辩的坚定。
她看到陆丰眼中那簇微弱却执着燃烧的光,随着她这声称呼,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。
“你是我敬重的兄长,是我可以毫无保留托付后背的战友,是值得信赖的、重要的朋友。”
她语速平缓,字字清晰,每一个定义都像一块石头,轻轻落在两人之间无形的界河对岸:“但是……”
谢汪清禾停顿了,让陆丰眼中最后的光亮,彻底黯淡了下去,沉入一片深黯的平静,那是一种终于等到宣判的、混合着疼痛与释然的平静。
“但是,有些感情,从一开始就是不同的。”
谢清禾继续说道,目光坦然地迎视着他,没有躲闪,也没有怜悯,只有真诚的剖白:“我与阿舟之间……那种感觉,很难用语言说清,像是两块残缺的拼图遇到了彼此,像是磁铁的两极相互吸引,更像是一种……命中注定。而你”
她的语气更加柔和,却也更加泾渭分明:“你是我生命里非常重要的人,是我想珍惜和保护的朋友、战友。但那种感情……不是爱情。对不起。”
最后三个字很轻,却重若千钧。
陆丰静静地听着,在她说到命中注定时,他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。
良久,他才重新睁开眼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浅,嘴角的弧度带着显而易见的苦涩,但眼神深处,那片深黯的平静中,却有什么东西真正地、彻底地松开了,消散了,化为一种尘埃落定后的、沉重的释然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,只是微微有些沙哑:“其实……我早就知道答案,只是人嘛,总有不甘心的时候,总想着……万一呢?总想亲耳听你说一说,好像这样,才能死心死得彻底一点。”
“该说对不起的是我”
谢清禾摇头,眼中是真切的歉意,“我不该让你……”
“不用道歉,清禾。”
陆丰打断她,语气变得坚定起来,甚至带上了一点他工作时的果决:“感情这种事,哪有对错?又不是做任务,还能分出个胜负优劣来。而且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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