套房内，几块主屏幕上切换着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，清晰地记录着大堂里那场短暂而血腥的清洗。

枪口喷吐的火光、人体在子弹冲击下的抽搐、飞溅在光洁大理石和玻璃上的猩红液体，以及最后那高效到冷酷的“打扫”与“替换”……每一帧都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
梁迈斯盯着屏幕，眉头紧锁，下意识地“啧”了两声，摇了摇头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：“行动迅捷，配合默契，下手……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。杀人不眨眼，看来都是老手。”

他和关祖并没有走上曾经的那条路，所以哪怕也见过不少黑暗面，但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、高清实时地观看一场针对毫无反抗能力的平民的、有条不紊的屠杀，视觉和心理的冲击依然强烈。

他能保持冷静的观看，却无法完全剥离那血腥画面带来的生理性不适。

相比之下，天养生、天养恩几人，反应则平淡得多。

天养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主屏幕上最后定格的、那些假扮工作人员的劫匪冷漠站立的画面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，仿佛看到的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监控录像。

他收回目光，转身走向一旁靠墙摆放的装备箱，开始再一次——近乎苛刻地——检查自己的武器。

拉动枪栓的“咔嚓”声清脆而规律，他低垂着眼睫，专注地调试着瞄准镜，每一个动作都稳定如磐石。

天养恩靠在窗边阴影里，手里把玩着一把特制的、带有放血槽的短刃。

屏幕上的血色倒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，却激不起一丝涟漪。

她甚至连评价都懒得给，只是轻轻哼了一声，短刃在她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，寒光一闪，又稳稳握住。

对她而言，楼下发生的一切，不过是又一场司空见惯的戏码，远不如思考待会儿如何用手里这把刀更高效地解决问题来得实际。

火爆和天养志正蹲在地上，仔细整理着几捆特种线缆和塑胶炸药。

屏幕上的枪声和惨叫似乎成了无关的背景音。

他现在算是天养志半个徒弟，正和对方学习炸弹制作。

天养志头也没抬，只是瓮声瓮气地对帮忙的火爆说：“通道C的备用频率再测一次，别被干扰了。”

火爆“哦”了一声，也不去看屏幕上的惨剧，手指在便携终端上快速敲击，目光专注在跳动的数据上。

他们的平静，甚至可以说是漠然，与梁迈斯那带着紧绷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这种反应并非冷血，而是另一种生存法则打磨出的常态。

天养生他们，是真正从血与火、泥泞与废墟中爬出来的人。

他们活跃的“战场”，远比这豪华酒店的大堂残酷百倍。

在那里，死亡是最廉价的日常。

枪口下倒下的，不只是穿着制服的警卫和服务生，可能还有蜷缩在断墙后、连哭都不敢大声的孩童，有跪在废墟旁、祈求最后一点粮食的白发老人，有前一秒还并肩作战、下一秒就被炮弹撕碎的同伴……

无差别的杀戮、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最原始的掠夺与背叛，是他们呼吸过的空气，是他们脚下踩过的土地。

同情心？

那在真正的炼狱里，是比子弹还快的催命符。

过多的情绪波动，会让人判断失误，会让人手软，会让人在关键时刻迟疑那零点一秒——而那一秒，往往就决定了生死。

他们不是失去了感受的能力，而是早已将那些“无意义”的悲悯、恐惧、愤怒，深深压进了理智与生存本能的最底层，用一层厚厚的、由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硬壳包裹起来。

看到这样的场面，对他们而言，确实只是“日常”的一部分，是任务背景板上的一抹暗色，需要被评估、被计算、被纳入行动计划的风险变量，而非需要调动情绪去应对的“事件”。

关祖将烟头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，发出轻微的“嗞”声。

他目光扫过屏幕，也扫过房间内神态各异的同伴。

忽然，一丝极淡的笑意爬上了关祖的嘴角。

这笑意来得莫名，甚至有些不合时宜，却真切地在他眼底漾开。

他不警察那种廉价的正义，不喜欢他们因为情绪上头就冲动行事，也许他天生就少了那根能对陌生人命运产生强烈共情的弦。

也许他骨子里流淌的就是冷血。

所以哪怕披上了这身警服，目睹这样的屠杀现场，他首先想到的依然是利弊、是胜负、是如何用最有效的手段解决问题，而不是泛滥的同情。

关祖的目光重新锁定了那个“总统套房”的监控画面。

屏幕里，刚才还姿态松散的那些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，都开始动作起来。

几个人快速拉动枪栓，做最后的检查；有人在调整战术背心上的手雷位置；还有人低声交谈，表情带着兴奋感。

但他们的行动并非盲目的躁动。

麦当奴的身影出现在画面边缘，他正对着一个似乎是头目的壮汉低声交代着什么，同时抬起手，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——那是指挥的手势，代表着“准备”、“待命”、“等待信号”。

收到指令的匪徒们虽然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，甚至有人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，却没有一个人擅自冲向门口。

他们迅速但有序地占据了套房的各个战术位置。

有的隐在厚重的窗帘后，枪口微微拨开一丝缝隙，对准房门和可能的突入方向；有的半跪在坚实的家具掩体后，形成交叉火力点；还有两人迅速将几个看起来异常沉重的金属箱拖到套房内间门口，看那小心翼翼的姿态，里面装的恐怕不仅仅是武器。

关祖再次拨打了陆离的电话，电话几乎是秒通。

关祖的语速极快，直奔最核心的发现：

“医生的人上去了，他们和麦当奴不是一伙的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不等陆离回应，他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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