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雪停了。
天光透过窗纸,将屋内映得一片明澈透亮,雪后的阳光格外柔和,驱散了连日来的寒意。
李慕婉起身梳洗,换了身鹅黄色绣折枝梅的夹袄,衬得脸色多了几分明艳。
青杏进来伺候时,悄悄打量了她几眼,抿嘴笑道:“小姐今日气色瞧着好多了。”
李慕婉对着铜镜抚了抚鬓角,没说什么,耳根却悄悄泛红。
昨夜辗转反侧,满脑子都是他握她脚踝暖脚的模样,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。
“早膳已备在饭厅了,”青杏一边为她挽发,一边细声道,“大帅吩咐了,说雪后路滑,让您走慢些,小心脚下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李慕婉轻声应下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缕发丝,心底泛起一丝暖意。
踏入饭厅时,戮默已坐在主位,手里一份晨报。
听见脚步声,他抬眼看来。目光在她身上那抹鹅黄上停留了一瞬,眸色微深,随即垂下眼继续看报。
“戮帅。”李慕婉轻声开口。
“嗯。”
戮默放下报纸,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开,指了指她身侧的椅子。
“坐。今日有鱼片粥,趁热用。”
李慕婉坐下,盛了一小碗鱼片粥,小口小口喝着。
粥香浓郁,鱼肉鲜嫩无刺,显然是特意为她准备的,才做得这般精细。
“脚还疼么?”戮默夹了块酱瓜放在碟中,忽然开口。
李慕婉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,轻轻摇头。
“不疼了,本来也没伤着,只是昨日湿了鞋袜,冻得有些麻而已。”
戮默“嗯”了一声,低头安静用粥,可握着筷子的指尖,却微微蜷了蜷。
【啧,这男人,属蚌壳的吗?昨晚那股劲儿呢?今天又装正经。】许立国白眼一翻。
用完早膳,李慕婉起身,正准备告退回东厢房,戮默也已放下碗筷,拿起帕子擦手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脚上那双鹅黄色绣鞋上,鞋面精致,绣着小巧的梅朵,可鞋底却偏薄,雪后地滑,又透着寒气,哪里能御寒。
“等等。”
李慕婉脚步一顿,回头看向他。
只见戮默将帕子放在一旁,起身走到墙边的柜子旁,打开柜门,取出一双崭新的小靴。
靴子是米白色,鞋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,做工精细,皮质柔软,一看便知价值不菲。
她微微一怔,抬眼看向他,疑惑道:“这……”
“入冬时让人做的,府里女眷都备了,御寒。”
戮默避开她的目光,将靴子往她跟前推了推,语气平淡,却藏着一丝不自然。
“试试。”
李慕婉看着那靴子,心里划过一丝异样。
府里女眷都备了?
这府里,除了她,哪还有别的“女眷”?
她没再问,顺从地在凳子上坐下,脱下绣鞋,换上靴子。
尺寸……竟刚刚好。
她站起身,轻轻走了两步,抬头看向他,眼底带着一丝暖意。
“谢谢戮帅。”
戮默看着她站在那,鹅黄色的裙摆下,露出一截雪白的狐毛镶边,衬得她身形愈发娇小,像雪地里悄然绽开的一株鹅黄水仙,干净又柔软。
他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便转身先一步离开了饭厅,不敢再多看。
怕再多看一眼,眼底的欢喜与在意,便藏不住了。
李慕婉望着他挺拔的背影,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靴子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,才慢慢转身回东厢房。
刚到东厢房门口,却见张副官已等在那里,手里捧着几本新书。
“李小姐。”
张副官上前一步,将手中的书递上,恭敬道:“这些是今日一早刚从南边书局快马送到的书籍,有几本是最新的医家论着,还有些杂记。”
李慕婉伸手接过,低头一看,最上面一本是《温热经纬》,下面还有《鼠疫汇编》《霍乱论》,都是时疫相关的紧要医书。
最下面竟是一本德文原版的细菌学图谱,即便在她留学之时,也是难得一见的珍本。
他竟记得,连这样难得的珍本,都特意为她寻来。
李慕婉心头一暖,轻声道:“替我多谢戮帅。”
“大帅还说,”张副官垂着眼,继续转达, “书房里炭火烧得足,比东厢房更暖和些。您若是想看书,不妨去书房看,那里安静,也没人打扰您。”
李慕婉一愣,去书房看?
他的书房,是他处理军务最为私密的地方,竟肯让她随意出入?
她轻轻点头:“我知道了,劳烦张副官。”
张副官退下后,李慕婉抱着书,站在书房门口,指尖微微蜷缩,深吸一口气,才轻轻推开了书房门。
戮默正伏案写着什么,笔尖在纸上飞速滑动,字迹凌厉刚劲。
听见开门声,他笔尖未停,只抬眼淡淡瞥了她一下,随即用眼神示意了窗边那张铺着软垫的躺椅,声音低沉。
“那里光线好。”
李慕婉应了一声,抱着书走过去坐下。
躺椅宽大柔软,阳光透过窗格,恰好落在这一片,暖洋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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