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，冬阳正好。
李慕婉坐在院中的藤椅上，手里捧着一茶杯，小口喝着，看着院角那株老梅。
“小姐，”青杏脚步轻快地走过来，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，“方才张副官特意来传话，说大帅临走前吩咐了，您若是觉得在府里闷，可以出去走走，散散心。”
出去走走？
李慕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，抬眸看向青杏，眼底掠过一丝诧异。
自入这帅府，她除了之前被他带去军营，再未踏出过大门一步。
“去哪儿？”她放下茶杯，轻声问。
“张副官说，城东有家书局，叫翰墨林，里头有不少书籍，还有些新到的医学杂志。”
青杏笑着补充，“大帅说您若是想看，可以去瞧瞧，解解闷也好。”
医学杂志……
李慕婉闻言，眸光微亮。
【书局？哟，这地方选得挺上道啊。知道你喜欢，特意安排得明明白白。】许立国懒洋洋的声音响起。
李慕婉唇角微微上扬，轻轻颔首：“嗯，那便去看看吧。”
她站起身，青杏立刻机灵地取来月白色软绒披风，仔细为她披上，又将风帽边缘柔软的狐狸毛理顺，细心叮嘱。
“小姐，外头风大，把风帽戴上吧，别冻着。”
院门外，张副官早已恭敬地候着。
“李小姐，车备好了。”张副官躬身道，“书局那边已经打过招呼，您可慢慢挑选。大帅交代，不必赶时间。”
“有劳张副官。”李慕婉温声道谢。
门外停着一辆马车，李慕婉弯腰坐进去，马车缓缓驶出帅府所在的街道，朝着城东而去。
半个时辰后，马车在“翰墨林”的门前停下。
张副官率先下车，替她拉开车门，“李小姐，就是这儿。我在外面候着，有任何事，唤我便好。”
李慕婉点点头，迈步走进书局。
掌柜的是个戴圆眼镜的老先生，见李慕婉进来，只快速抬眼一望，并未特意招呼，显然张副官提前打过招呼，吩咐不必惊扰。
李慕婉向二楼走去，目光掠过那些书籍，最后停在一排德文医学专着前。
她抽出一本《战地外科学新进展》，靠在书架旁，慢慢翻看起来。
【啧啧，这画面……】许立国飘在她身侧的书架顶上，晃着腿【阳光，美人，书香，岁月静好……就差个男主角在旁边深情凝望了。可惜啊可惜，主子这会儿不在。】
李慕婉没理会它的调侃，继续翻看着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李慕婉并未在意，只当是其他客人，直到那脚步在她身侧停下，一个带着迟疑的女声响起。
“请问……是李慕婉吗？”
李慕婉闻声，从书页间抬起头，转身看去。
只见一位穿着浅杏色洋装、外罩浅驼色格纹呢大衣的年轻女子，女子烫着时髦的波浪卷发，眉眼明丽，此刻脸上写满了惊讶与不确定。
四目相对。
“真是你啊！李慕婉。”苏文纨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，快步走上前，“我是苏文纨！我们在英伦留学时，华人学生联谊会上见过的，记得吗？我还和你一起排过话剧！”
苏文纨。
李慕婉缓缓想了起来。
她们确实在几次华人活动上碰过面，还在一次话剧排演中合作过，只是那时两人交往不深，回国后便断了联系，没想到会在北地重逢。
“苏小姐。”李慕婉露出温婉的笑容，将书合上，轻轻抱在胸前，“真巧，没想到在北地遇见你。”
“可不是巧么！”苏文纨性子开朗，拉着李慕婉的手，上下打量她。
“我回国后就一直在北地，还想着当年那些同学各奔东西，不知何时能再见。你什么时候来的北地？是来探亲，还是……？”
一连串的问题让李慕婉有些应接不暇，她轻轻抽回手，温声道：“来了有些日子了。因一些私事，平日不大方便出门。”
苏文纨眼神微动，立刻体贴地不再追问，转而笑道：“不管怎样，遇见就是缘分！你也是来看医书的？这书局进的洋文书最全，我哥常来这儿找资料。”
“嗯，随便看看。”李慕婉轻声应道。
“真好，我就佩服你这份静得下心做学问的劲儿。”苏文纨忽然想起什么，转身朝不远处招了招手，“哥，你快过来一下！看我遇见谁了！”
李慕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只见一个穿着深灰色三件套西装、外罩同色长大衣的年轻男子站在那。
男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，面容清俊，气质温和儒雅。
听到妹妹的轻声呼唤，他抬起头，目光先是落在苏文纨身上，随即转向李慕婉。
在看清李慕婉面容的瞬间，他镜片后的眸子闪过一丝惊艳，但很快便收敛起来。
他合上书，迈步走来。
“这是我哥哥，苏文清。”苏文纨笑着介绍，又转向兄长，“哥，这就是我跟你提起的李慕婉李小姐，我们在留学时认识的。她可是医学院的高材生，当年我们排募捐话剧，她演那个生病的大小姐，演得可好了！
苏文清露出温和有礼的笑容，伸出手，声音温和。
“李小姐，久仰。舍妹时常提起你，赞不绝口。没想到今日有缘在北地相识，幸会。”
“苏先生过奖了。”
李慕婉语气清冷却礼貌，轻轻与他握了握手，指尖相触的瞬间便迅速松开。
“李小姐过谦了。”
苏文清收回手，目光落在她怀里那本德文专着上，眼神多了几分真挚的探讨意味。
“李小姐对德文医学也有研究？”
“只是略懂皮毛，学业所需罢了。”李慕婉语气平淡道。
“对了哥，你上次不是说，托人从德国带回了一批最新的医学期刊吗？”苏文纨插话道，朝兄长眨了眨眼，“正好，慕婉是学医的，你们可以交流交流，说不定对你的医院筹建也有帮助。”
“嗯，是有几本专刊涉及战时外科和传染病防治的最新医疗进展。”苏文清点头，语气诚恳，“李小姐若有兴趣，改日可以来舍下阅览。不瞒你说，我们正在筹建的西医院，也正需要李小姐这样的专业人才给些建议。”
【哦豁！精英才俊，温文尔雅，同道中人，还搞慈善医院……这配置，标准男主剧本啊！】许立国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【你家戮大帅要是在这儿，脸指定得黑成锅底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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