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音乐响起。
按照宴会惯例,苏文清身为苏家长子,本应邀请一位女士开舞,以此拉开舞会的序幕。
他放下酒杯,朝李慕婉的方向走去,可还没等他迈出几步,便见戮默微微侧身,朝李慕婉伸出手。
戮默面色平静,唯有眼底藏着一丝柔和。
“可否,陪我跳支舞?”
李慕婉微微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,将手放入他的掌心,声音轻柔。
“好。”
戮默握住她的手,指尖微微收紧,带着她走向舞池中央。
苏文清脚步顿在原地,脸上笑容微僵,随即恢复如常。
他退回原位,端起香槟,抿了一口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舞池中的那两道身影,眼底藏着一丝失落。
“哥,”苏文纨悄悄凑过来,压低声音打趣,“你这算不算出师未捷?我就说,戮帅不会给你机会的。”
苏文清未回应,只推了一下眼镜,掩饰着眼底的情绪。
舞池中央,李慕婉将左手搭在戮默肩上,右手被他握在掌心。他另一只手揽在她腰后,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,烫得她耳根发红。
李慕婉在英伦时曾学过交际舞,不算精通,倒也能应付,只是回国后许久未跳,脚步略有些生疏,偶尔会踩错节拍,身体微微踉跄。
“跟着我。”
戮默微微低头,声音压得极低,揽在她腰后的手微微加力,稳稳托住她。
李慕婉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心神渐渐安定下来,跟着他的节奏,步伐也慢慢流畅起来。
一曲终,周围响起掌声。
李慕婉抬眸看他,眼眸清澈。
戮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眼底有暗流翻涌,却很快被他压下,低声道。
“跳得不错。”
李慕婉对他浅浅一笑,“谢谢。”
这时,苏文清携施耐德博士夫妇走了过来。
“戮帅,李小姐,”苏文清温和道,“容我介绍,这位是德国领事冯·施耐德博士,这位是博士夫人。”
施耐德博士微微欠身,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道:“戮帅,幸会。”
戮默淡淡颔首。
施耐德博士看向李慕婉,目光带着审视和好奇。
李慕婉上前一步微微欠身,用清晰流利的德语说道:“博士,夫人,晚上好。很荣幸见到二位。”
施耐德博士眼眸闪烁一下。
他本以为,这位东方女子不过是凭着美貌得到戮默的青睐,没想到德语说的如此流利。
“李小姐的德语说得很好,比许多在德国留学的年轻人都要流畅。”施耐德博士夫人笑着赞叹。
“博士夫人过奖了。”李慕婉浅浅一笑,“留学时曾随一位德裔教授学习,耳濡目染,也就略通皮毛。”
施耐德博士点点头,开口道:“李小姐可曾听说过‘磺胺类药物’?我们德国在战地医院已经初步应用,效果不错。”
他本是随口一提,没指望她能接上。
毕竟磺胺类药物是德国最新的研究成果,相关论文刚发表不到一年,连许多欧洲医生都未必了解。
闻言,李慕婉眼眸闪过一丝光芒。
“您说的是prontosit?”她用德语准确说出了药物的德文商品名,又补充了化学名,“对氨基苯磺酰胺。我在一篇德文期刊上看到过相关报道,据称对链球菌感染有显着疗效。”
施耐德博士微愣,随即来了兴趣。
“你读过那篇论文?”
“读过。”李慕婉微微点头。
“论文中的数据很有说服力,但我在想,这种药物的副作用如何?报告中提到部分患者出现恶心、头晕,甚至皮疹……有没有更系统的副作用统计?”
施耐德博士眉梢微挑。
这个问题,恰好问到了他目前研究的重点。
“目前还在收集数据。李小姐对药物学也有研究?”
“略懂一些。”李慕婉声音轻柔,却清晰有力,“另外,我注意到论文中提到的病例多集中在温带气候。若是在潮湿炎热的环境下,药物的稳定性和疗效是否会受到影响?储存条件是否需要更严格的控制?”
施耐德博士眼眸中充满惊讶,随即转向夫人,用德语说了句什么,夫人笑着点头,看向李慕婉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。
“李小姐,”施耐德博士语速加快,语气认真道:“你提到的储存问题,确实是我们目前关注的重点之一。另外,关于副作用,我们最新的临床数据显示……”
周围渐渐安静下来,看向李慕婉的目光渐渐变了。
苏文纨站在一旁,看着李慕婉与施耐德博士流利地交谈,眼中满是骄傲,低声对身旁的苏文清说:“哥,你看,我就说她厉害吧。”
苏文清没说话,只是看着李慕婉。
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,带着一种平日里隐藏起来的自信和光芒。
和方才站在戮默身边温婉安静的模样,判若两人。却又同样让人移不开目光。
戮默站在李慕婉身侧半步,一直沉默聆听。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眸光深处闪过一丝炙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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