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日头往西斜了些，热气散了大半，天边的云彩被染成淡橘色，风里也裹着田埂特有的泥土香，阿婆拎着竹篮，李云谦扛着小锄头，小宝攥着早上那把锃亮的小铁铲，三人踩着夕阳的影子往村外走。路边的狗尾草晃着毛茸茸的穗子，沾着午后没干透的潮气，蹭得小宝的裤脚微微发潮，他却毫不在意，眼睛像只机灵的小雀，盯着田埂边的草丛来回扫，连石缝里冒头的野菜都不肯放过。

“阿婆你看！这儿有一大丛蒲公英！”没走多远，小宝突然蹲下身，指着一簇贴着地面生长的蒲公英喊，声音里满是雀跃。那蒲公英开着嫩黄的小花，花瓣像细碎的阳光，叶片肥嫩得能掐出水，根须扎得浅，他握着小铁铲，学着李云谦的样子，先在根边轻轻划了圈土，再往上一撬，连土带叶就完整挖了出来，小心地拍掉根部的湿泥，放进竹篮里时还特意摆了摆，怕压坏了娇嫩的花瓣。

阿婆凑过来翻了翻篮子里的蒲公英，指尖碰了碰叶片，笑着说：“这棵好，没被虫咬，叶片也干净，煮水最适合小蚕。采的时候就挑这种带花的，比光长叶的性子更温和，清热又不凉胃。”李云谦也蹲下来帮忙，他手劲稳，一铲就能挖起一棵，还不会弄碎叶片，没一会儿就采了小半篮。小宝看着篮子里渐渐堆起的蒲公英，心里盘算着：这么多，够煮两大罐水了，小蚕喝上十天半个月都够。

正采得兴起，小宝顺着田埂往前跑，想看看前面的坡上有没有更多蒲公英，没留神脚下的石头，踉跄着绊了一下，手里刚挖的几棵蒲公英撒了一地，有两片叶子还被踩烂了。他赶紧蹲下去捡，看着沾了泥的叶片，眼圈有点红：“都坏了，小蚕喝不了了。”阿婆走过来，掏出帕子擦了擦他沾了土的手，笑着说：“没事，田埂上多的是，咱们再采就是。下次跑慢些，这田埂边的石头滑，摔着可就疼了。”李云谦也捡了几棵叶片更肥的蒲公英递给他：“你看，这几棵比刚才的还大，够小蚕喝两天的，咱们再往前找找，说不定能采到更大的。”小宝接过蒲公英，把它们小心放进篮子里，这才笑了，又跟着两人往前找。

三人沿着田埂走了半里地，竹篮渐渐满了，蒲公英的嫩黄小花在篮子里挤着，看着格外热闹。往回走时，小宝突然想起后院的桑芽，拉着李云谦的衣角说：“云谦哥，咱们绕路去后院桑树下看看吧，说不定芽苞又长大了点。”李云谦笑着点头，阿婆也跟着应：“也好，顺便看看早上挪的咸菜坛子，别被风吹倒了。”

到了后院，李云谦先走到桑树下，踮起脚扒开交错的枝条，指尖轻轻碰了碰芽苞，惊喜地说：“又鼓了些！你们看，芽尖的绿都透出来了，比早上亮了不少，说不定后天就能展开小叶片了。”小宝赶紧搬来块石头踩上去，终于看清了枝桠上的芽苞——比米粒大了一圈，像裹着层浅绿色的薄纱，轻轻一碰，还能感觉到里面的韧劲。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：“真的大了！等它展开，我就摘最嫩的那片喂小蚕，让它们先尝尝鲜。”阿婆也凑过来看，笑着说：“这桑树跟人亲，知道咱们盼着喂蚕，长得也勤快。”

看完桑芽，小宝又跑到屋檐下看咸菜坛子，伸手推了推坛身，稳稳的没晃，才放心地拍了拍坛口：“这下不怕晒也不怕风了，等阿婆腌的芥菜好了，我要先夹一筷子配粥吃。”阿婆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：“你呀，就知道吃。这咸菜得腌够一个月才香，现在吃还太咸。”

回到家，阿婆把蒲公英倒进竹筛里，拎着竹筛去井边冲洗。井水清清凉凉，冲掉蒲公英根部的泥土，叶片更显翠绿。小宝搬来小凳子，坐在旁边帮忙摘黄叶，还时不时把叶片凑到鼻尖闻闻，那淡淡的清香味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：“小蚕肯定喜欢这个味道。”李云谦则去厨房烧热水，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，映得他脸上暖暖的。

等水烧开，阿婆把洗干净的蒲公英放进锅里，盖上锅盖，小火慢慢煮。没一会儿，锅里就飘出淡淡的草药香，混着柴火的味道，在屋里弥漫开来。小宝凑到锅边，踮着脚往锅里看，蒲公英在水里慢慢舒展，水也渐渐变成浅黄绿色。“好香啊！”他忍不住感叹，“小蚕喝了这个水，肯定不会生病。”阿婆笑着说：“等凉透了装罐，一天喂一次，一次少喂点，别让小蚕喝多了。”

煮好的蒲公英水放凉后，李云谦找来个干净的瓷罐，把水小心倒进去，封好口，放在屋檐下的阴凉处。小宝蹲在旁边看着瓷罐，拍了拍手：“这样就算下雨，小蚕也能喝到蒲公英水了！咱们明天再采点，多装几罐存着。”阿婆笑着答应：“好，明天要是天好，咱们再去田埂上走一圈。”

晚饭吃的是杂粮粥，配着炒青菜，简单却暖心。小宝吃得快，放下碗筷就蹲回炕边看小蚕。他借着窗边的光，仔细看着木盒里的小蚕，突然发现早上还在慢悠悠啃叶的小蚕，有两只趴在桑叶碎上不动了，身子好像也亮了点。他顿时慌了，拉着刚收拾完碗筷的李云谦的衣角喊：“云谦哥，你看它们怎么不动了？是不是生病了？是不是我今天采的蒲公英水不好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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