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彻底散了的时候,灶房里的粟米粥已经熬得稠了。米香混着灶膛里残留的草木气息,丝丝缕缕地漫出窗棂,绕着院里的青竹打了个转,又飘向院外的石板路。
李云谦往粥里添了半勺昨夜晾好的蜂蜜,用木勺轻轻搅着,锅里的粥便漾开一圈圈浅淡的涟漪。他盛了一碗晾在石桌上,又取了个小巧的陶碗,舀了小半碗温热的粥,转身走向灶边的草垛。小狐狸还蹲在那里,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,见他过来,立刻起身,尾巴轻轻扫着地面,鼻尖微微翕动,显然是被粥香勾住了。
“慢点吃,烫。”李云谦将陶碗放在地上,伸手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。小家伙迫不及待地凑上去,小口小口地舔着粥,粉嫩的舌头一卷一卷的,偶尔被烫到,便缩回脑袋,眨眨眼睛,模样憨态可掬。李云谦看得失笑,索性坐在一旁的门槛上,看着它吃得香甜,自己碗里的粥,倒也凉得正好了。
他端起碗刚喝了一口,便听见院门外传来几声孩童的笑闹声,夹杂着大人的叮嘱。是村里的孩子们,趁着清晨凉快,结伴去溪边摸鱼了。李云谦抬眼望去,只见院门外的石板路上,几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孩子,手里拎着小竹篓,蹦蹦跳跳地跑过,衣角沾着露水,脸上满是雀跃。
“云谦哥哥!”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眼尖,瞧见了院里的他,停下脚步,脆生生地喊了一声。
李云谦放下碗,笑着朝她挥了挥手:“阿囡,慢点跑,别摔着。”
阿囡脆生生地应了,又被同伴催着,蹦蹦跳跳地追着跑远了。他们的笑声渐渐淡去,李云谦望着空荡荡的石板路,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。清溪村的日子,素来都是这般恬淡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邻里和睦,孩童无忧,若不是昨夜的不速之客,他大抵会在这村里,守着这一方小院,陪着这只小狐狸,安稳地过下去。
可现在,这份安稳,怕是要被打破了。
他喝完碗里的粥,将碗碟收拾好,又回到灶房,将剩下的粥盛进陶瓮里,封好口。随后,他走进卧房,打开床底的木箱,取出里面的包袱。包袱里是几件换洗的衣裳,还有师父留下的那卷地图。他将地图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,又把包袱系好,背在肩上。
转身时,他看见墙上挂着的那柄长剑。剑身银亮,剑鞘是用青竹削成的,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,是师父亲手为他打造的。他伸手取下长剑,轻轻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,眸色沉凝。师父曾说,剑是用来守护的,而非杀戮。今日,他带着这柄剑去青冥涧,亦是为了守护——守护这只通人性的小狐狸,守护清溪村的安宁,也守护师父留下的嘱托。
小狐狸已经吃完了粥,正蹲在他的脚边,仰头望着他,尾巴轻轻勾着他的裤腿,像是知道他要出门一般。
李云谦弯腰将它抱起,指尖拂过它柔软的绒毛,柔声道:“我们要去一个地方,那里有山有水,还有很多野果子,好不好?”
小狐狸似懂非懂,蹭了蹭他的脖颈,发出软软的呜咽声。
李云谦抱着它,走到院门边,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小院。竹影婆娑,青石板光洁,檐下的麻雀还在叽叽喳喳地叫着,一切都还是清晨时的模样。他轻轻带上院门,又将门闩插好,这才转身,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。
通往青冥涧的路并不好走,先是一段蜿蜒的石板路,走着走着,便成了布满落叶的山道。山道两旁,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,草叶上的露珠沾湿了他的裤脚,凉丝丝的。林间的空气格外清新,混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,深吸一口,便能让人精神一振。偶尔有山风吹过,树叶便簌簌作响,惊起几只飞鸟,扑棱着翅膀,飞向密林深处。
小狐狸窝在他的怀里,好奇地打量着四周,时不时伸出爪子,想去够那些垂下来的树枝。李云谦怕它摔着,便用手臂护着它,脚步放得更缓了些。
走着走着,山道渐渐变得陡峭起来。李云谦找了块平整的石头,抱着小狐狸坐下歇脚。他从包袱里取出水囊,喝了两口,又喂了小狐狸几口。小家伙喝了水,便蜷在他的怀里,眯着眼睛晒太阳,模样惬意得很。
李云谦望着远处的山峦,青冥涧就在那片连绵的青山之中。张老丈说,那里是灵狐的栖息地,百年前,曾有一只白狐,引着迷路的山民走出深山。他不知道那只白狐是否真的存在,也不知道那些外乡人,究竟是为了传说中的宝贝,还是为了别的什么。但他知道,只要到了青冥涧,总能找到一些线索。
歇了约莫一刻钟,李云谦起身,继续朝着深山走去。山路愈发崎岖,荆棘丛生,他握着长剑,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枝条,护着怀里的小狐狸,一步一步,朝着青冥涧的方向,坚定地前行。
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,洒下细碎的光斑,落在他的身上,也落在小狐狸蓬松的绒毛上,暖洋洋的。山道上,只听见他沉稳的脚步声,还有林间偶尔传来的鸟鸣声,一切都显得那般宁静。可李云谦知道,这份宁静之下,或许正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。他握紧了怀里的小狐狸,也握紧了手中的长剑,眸色里,是从未有过的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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