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暂的、被压缩到极致的寂静后,是仪器重新启动的嗡鸣和众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。深潜器“深渊探针”号如同一条闯入异域巢穴的受伤金属鱼,歪斜地卡在通道内壁的柔软缓冲垫上。探照灯的光束刺破通道内浓郁的黑暗,照亮了前方延伸的、光滑如镜的黑色管道,以及地面那些散落的、巨大的、风化严重的骨骸。
空气(或者说,某种可以呼吸的气体混合物)带着陈腐的金属和臭氧味道,冰冷而干燥,与外界深海湿冷粘稠的触感截然不同。
“我们……进来了?”林清羽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和难以置信,他透过舷窗,看着外面那些非自然的造物和更加非自然的骨骸,大脑仍在努力处理这超越常理的景象。
“确认:已进入目标结构内部通道。外部威胁信号……被有效阻隔。”苏韫莬快速检查着外部传感器传来的数据。代表“掠食亚型”的巨大生物信号,在裂隙外的海域狂暴地徘徊,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柔和的蓝色光膜。而内部,除了他们自己发出的声响和能量波动,暂时一片死寂——除了那些沿着墙壁缓缓流动的、仿佛活物呼吸般的幽蓝光点。
“舱体损伤报告?”厉战沉声问道,目光锐利地扫过控制台。
“外壳轻微变形,左侧推进器因撞击卡死,能量传输线路出现局部短路,正在自修复。”顾言澈一边操作一边汇报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,既有紧张的成分,也有刚才剧烈颠簸带来的不适,“生命维持系统正常,内部压力稳定……奇怪,这里的空气成分……氮氧比例接近地表,但混有微量惰性气体和……未识别粒子,浓度安全。”
“一个能自我维持内部环境的巨型人造结构,在三千二百米深的海底……”厉战喃喃道,眼中闪过震惊和思索,“它存在的年代,可能远超人类文明。”
苏韫莬没有参与感慨。祂的异色眼眸紧盯着屏幕上那些缓慢流淌的幽蓝光点,以及它们沿着墙壁复杂纹路移动的轨迹。祂在“感受”,以一种超越常规传感器的方式。这些光点……不仅仅是装饰或照明。它们是能量流动的具现化,是这个庞大结构“神经系统”的一部分。它们的存在,表明这个结构虽然沉睡,但并未死亡,仍然保持着最低限度的“新陈代谢”或“信息处理”。
更让祂在意的是,祂体内的那两种根源力量,在进入这个结构后,产生了极其微弱却明确的共鸣。不是之前在“共鸣器”区域那种被排斥或冲刷的感觉,而是一种更细微的、仿佛水滴落入同质水面的融入感。尤其是右眼中那代表“湖”之本质的幽邃玄黑,似乎对墙壁上那些幽蓝光点所蕴含的某种“秩序化”或“稳定化”特性,产生了一丝难以察觉的“亲近”与“渴求”。
这个结构,似乎在“驯化”或“提纯”“源质”?或者,它本身就是某种更高级的“源质”应用或束缚装置?
“我们不能留在这里。”厉战的声音打断了祂的思索,“必须探查清楚内部情况,寻找其他出口或控制中心,同时评估风险。这里未必安全。”
他说的没错。那些散落的巨大骨骸无声地诉说着,曾经有其他生物闯入过这里,并且死在了此地。死因不明。
“释放剩余微型探测器,探测前方通道和岔路。”苏韫菘下令。
林清羽操作,深潜器释放出最后三台“蝰蛇”探测器,如同三条灵活的小蛇,分别窜入前方不同的岔道,消失在黑暗之中。
传回的画面拼接在主屏幕上。
通道比预想的更加复杂,如同一个巨大的地下蚁巢或神经网络。四通八达的管道连接着大小不一、形状各异的腔室。有些腔室空无一物,只有光滑的墙壁和流动的光点;有些腔室内堆放着更多风化骨骸,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、似乎由相同黑色材质构成的工具或设备残骸;还有一些腔室中央,矗立着类似控制台或培养舱的圆柱形结构,表面密布接口和更加密集的光点纹路,但大多黯淡无光,显然已经停止了运作。
最令人不安的,是在一条岔路的尽头,“蝰蛇”探测器捕捉到了一个仍在微弱运作的腔室。
那个腔室中央,是一个巨大的、半透明的、内部填充着淡蓝色粘稠液体的圆柱形容器。容器内,漂浮着一个难以名状的、介于生物与机械之间的扭曲造物!它有着类似节肢动物的多关节肢体,但肢体末端连接着锋利的金属刀刃;它的“躯干”覆盖着粗糙的有机甲壳,却又镶嵌着精密的晶体面板和能量导管;它的“头部”是一个光滑的金属半球,上面分布着数个幽蓝的、如同复眼的传感器。此刻,它静静地悬浮在液体中,肢体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,传感器以极低的频率闪烁着微光,仿佛处于深度休眠或低功耗待机状态。
“那是什么东西?!”顾言澈的声音充满了惊骇。
“守卫?清洁工?还是……这个结构本身‘生长’出来的‘免疫细胞’?”厉战眉头紧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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